老钩

在正经跟沙雕之间摇摆不定

【爱客】黎明号角(天朝内战梗;友情向)

  微博上答应的梗,写得老清水了艾玛XD~不过要是有喜欢兵哥哥的姑娘说不定对这文有点儿兴趣(凑表脸的作者渣)啊,就刚爹的《集结号》我从上映看到现在,刷了多少遍,每次看都能哭得像个傻逼。涵予叔和超哥简直了~不能更喜欢他们的表演。真·棒棒哒!嗯,就……当个清明贺文好了(望天)   祝各位观看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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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号角

  营长握着搪瓷缸子坐在炉火旁的马扎上有一阵子了。他盯着那团噼啪燃烧的火焰,眼神空洞,也不说话。他的通讯员吸溜着鼻涕站在一边儿,脏兮兮的棉帽子扣在头上,帽檐低得能给眼睛遮住。他不时抬手扶一扶头上的帽子,小脸儿冻得通红。

 “豆子,包*站着了,来烤烤火。”营长回过神儿一样看了看身边儿那个十多岁的小兵蛋子说道。                                   (*包,陕西话:别,不要)

 叫“豆子”的小通讯员捋袖子跟鼻子下面儿抹了一把,嘶嘶哈哈跺着脚蹦哒到炉火边儿蹲下,伸出一双冻得通红龟裂的手在火旁取暖。

 “想家吗?”营长就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不想。”豆子迟疑一下才答,小脑瓜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忽然又想起这是营长在问话,又立马加上头衔,“营长。”

 “放屁!”营长嗤笑道,“你有多大?十六?”

豆子吓得一激灵,转头无措地看着他的长官, “我十八,营长。”

 “十八……还没长开呢,吃奶的小娃娃一个!跟着部队打了这么老长时间的仗,能不想家?饿贼*……”营长的声音低沉模糊。他又跟脚边儿抓起一个沾着炮灰烟灰,盛着半瓶白酒的玻璃瓶子,往一个铝缸子里倒了好些进去,伸长胳膊递给面前的小通讯员。见豆子半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磨磨唧唧,犹犹豫豫,他无奈放柔了声音示意,“拿着。喝点儿暖和。”                  (*饿贼:脏话,表感叹)

 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伸着双手捧过铝缸子,抻着头儿喝。小伙子太实诚,一大口灌下去,给辣得够呛,一个劲儿咳嗽。营长在一边儿乐得喘不上气。

 “你咋瓷马二楞*的尼!”营长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棉褂子,又伸手去揉小通讯员戴着棉帽子的脑袋,“你去把连长给饿*叫来吧,有事儿跟他设*。”             (*瓷马二楞:迟钝,不机灵;*饿:我;*设:说)

 “好嘞,营长!”豆子揩了把脸,咧嘴乐着行个军礼,胸脯挺得老直。之后,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刘浩从战地医院里颓丧地走出来,跟上衣兜儿里摸出个瘪皱的烟盒;一手黑黑乎乎的炮灰也顾不上洗,指甲缝儿里还留着连里兄弟残肢上沾的血。他抽出根烟,在手心磕了几下,沉淀烟卷里的劣质烟丝,然后颤巍巍举至唇边叼嘴里;失神地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没找着火儿,伸手拦下一个勤务兵想借个火儿点烟。

 豆子老远看见那个站在墙角吞云吐雾的刘连长,想跑过去转达营长的命令,却看到那总是冷静理智、英勇无畏的兵就那么顺着墙根缓缓蹲坐下去,夹着烟的手抓揉进头发里,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像是在哭。

 “连长……”豆子终于还是迟疑地走近那男人身边。

 刘浩听人叫他,立刻收拾了情绪,用手背胡乱拭了双眼中的泪,用力吸了下鼻子,又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屁股。“有事儿?”他站起身,扔了烟蒂,抬脚踩灭,低头看着走到近处也不再挪步的通讯员。

 “营长找你。”豆子又伸手跟鼻子下面儿抹了一把,鼻头下面儿像是挂了冰。

 “知道了,这就去。”刘浩应着,余光窥了一眼身后简陋的医院里杂乱慌张的景象。这次对峙慌乱沉重得毫无章法,敌人不要命地挣扎,纵使无措溃乱,仍旧本着求生的疯狂,持着更加精良的装备杀他个措手不及。一仗下来,他的连49个兄弟,阵亡7个,重伤8个,失踪5个,能动换能继续跟着他打的,还剩29个。如果再不来支援,他生怕这块地儿就要守不住,上面儿却记着他多次违反军规,愣是不愿调给他新的人手。可是仗还要打,他手下的兄弟一个个的都是命,没了就是没了,再也回不来。

 

 刘浩进了屋子,抬脚勾了一个板凳到近前,直接坐上去,一股子愤怒就要冲出胸腔。炉火旁的营长见他进来就一副气势汹汹想杀人的样子,望着火焰叹口气,整俩缸子倒上点儿酒,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儿,拿着搪瓷缸子的手直接伸到那兵鼻子底下轻碰那双被枪磨出茧子的手。

 “今儿三十儿,再*哥俩是不是得喝点儿?”营长也坐下来道。        (再:咱们)

 “我跟你喝,明儿那场仗给我加一个排。”刘浩接了缸子握在手里,低着头自下而上瞪视着他的营长。

 营长深深叹了口气,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浩子,不是不给你调仍*,真没仍手给你。你连的伙计*们顶着大头儿,牵制敌仍,作用不可小觑。你们贡献巨大,团里也知道,但军队里的调遣你又不是麻米儿*,排兵布阵向来不能考虑下面儿有多少仍死,优柔寡断那还咋打仗——”                   (*仍:人;*伙计:兄弟;*麻米儿:不明事理)

 “——你几时跟那些军校里出来纸上谈兵的主儿沆瀣一气了?”刘浩打断这个跟他像亲兄弟一样一路照应过来的上级,嘲讽道,“我的人都因为那些疯子白白送命,他妈的让我守着这块地,多一个人都不给我!过不了十五,我的连就得给敌人咬死了!”

 “刘浩!”营长再无耐心好生劝这个满腔怒意的兵,“给你台阶儿包不知道下!你杀俘虏的事儿就能给你‘送进去’了,你知道饿保你有多难场*么!还给你一个排?”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狠戾地盯着面前灰头土脸来不及梳洗的连长。         (*难场:困难,不容易办到)

 刘浩脱力地笑,带着自嘲,又满是酸楚,“哥,你保我的兄弟们也别保我,我早就死战场上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瓤*尼么,你爹妈生你是让你卯着劲儿去送死的吗?”营长伸手过去跟刘浩碰杯,而后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一路灼到嗓子眼儿。“多给你一批步枪、子弹、炸药,饿只能帮你到制*。作为营长,饿给你的话是——时刻记着军规,义无反顾执行上级命令;作为兄弟……”他停顿了一阵儿,终是深深望着那个英勇果敢,总是毫不畏惧冲锋在前的兵,声音沙哑低沉地说,“饿要你活着。制样才能让你那些阵亡伙计们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儿子都么*白死,他们很勇敢。你是那些兵的灵魂和支撑,你要记住制点。”          (*瓤:讽刺的意思;*制:这;*么:没)

    刘浩的眼睛一阵酸涩,呼吸都艰难,“又来这套……你知道吗,他们当中有的人才十八九岁……一个流弹打到要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倒下就没气儿了,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营长看着地面长久地无言。他当然知道,他怎么能不了解?他也知道刘浩有多在乎他的连和他的兄弟们,尤其是那个小排长——刘连长的左膀右臂,那个罗宏明。

 “晚上大伙儿一块儿吃饺子,跟你连里的伙计们设一声儿。”营长终是放缓了声音跟刘浩说,语气里浸着说不清的怅惘。再多的话说不出,揉在一起,尽数灌在那铝缸子里的酒中。

 

 刘浩再进医院里,就见那一排排伤兵铺在大厅,连个像样床位都凑不齐,痛苦的呻吟和哭嚎此起彼伏。大夫护士个个一身血渍和泥污,来来去去,慌慌张张,一个劲儿叫着麻醉不够用,绷带纱布也缺。他的排长罗宏明就蜷在那一堆人中间,脸上身上全是泥水血浆,糊得眼睛都睁不开。一个护士正在包扎他的手臂,缠了厚厚一层绷带,血还是往外渗。

 刘浩快走几步过去,毫不掩饰眼神儿里的焦急。

 “跟哪儿把他挖出来的?”刘浩问那个看上去急需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护士。

 “后面儿的死人堆里。”护士抬眼看了看这个一脸土还是好看得紧的年轻的连长,回应得有气无力,“都要埋了,发现还喘着气儿,就给搬进来了。浑身上下查了一遍没啥太严重的伤,怕是之前让炮给轰着了,神志不清。”

 刘浩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就着床沿坐下看着罗宏明那脏兮兮的脸。“给我块毛巾行吗?我给他擦擦脸。全是泥,估计喘不上气儿了他。”他伸手轻轻捋罗宏明的头发。

 护士弱弱地笑了笑,起身踱进纷乱的人流中;不一会儿胳膊上搭了块灰了吧唧的毛巾,端了个脸盆回来,里面儿盛着泛红的水。

 刘浩撸了袖子把手伸进脸盆,打湿那块毛巾,顺道儿洗了洗自己的手;投干净毛巾洗干净手,盆里的水又红得深了一层。然后他抓着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罗宏明擦脸,擦几下就得重新投毛巾;那盆水里除了血和泥,大概还有炸烂的肉和毛发,不是敌人的就是兄弟的,多少条命,炸烂了也拼不回去。

 罗宏明迷迷糊糊醒过来,抬手扒拉头上正给他擦着脸的手。

 “啧,你别动!”刘浩立马抓住那只乱晃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舍不得放开;像是一放开,那人就没了。“命大啊你,差点儿就死了……”他的声音忽地就模糊了。

 “……浩哥?”罗宏明声音沙哑地唤。

 “是我,在这儿呢。”刘浩低声回应。

 罗宏明任他的连长攥着他的手腕,心里一阵焦虑无措就被这一瞬的温暖融化了很多。他缓缓挣扎着坐起身,硬是拗过刘浩非要让他重新躺下的努力。他凑近了刘浩,就要哭出来,“浩哥……”

 刘浩一把搂住这个跟着他一块儿长大又跟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些日子的好兄弟,压着他的后颈用力按在自己胸口,抓着他满是血污的头发,一个劲儿轻声安慰。

 “你个傻子,冲什么冲……”刘浩抱着罗宏明声音哽咽,“老邢的眼睛上次那场仗给炸得半瞎,他看不清,手势有误,你怎么就那么听话地带着整个排往上扑……”

 “我知道老邢眼神儿不好,”罗宏明说,“我带队是去包抄,有狙击手发现我们了,才引起火拼。”

 “操蛋!”刘浩终于舍得放开罗宏明,又弯下身去投毛巾,拧干净水开始擦自己的脸,“那狙击手的位置太好,枪法也准,特沉得住气,好几个兄弟让他给打掉了。”

 “除非他们有更好的狙,不然也就到此为止了。”罗宏明抠着自己手臂缠着的绷带上的血痂,“炮炸下来的时候,我干掉了那个狙击手。”

 刘浩擦脸的手一滞,“你一个人跑到敌方阵地里去了?”

 罗宏明错开眼神,盯着一处让炮火烧黑了的墙角,“半个排让他给打残了。这时候了,他们这些溃军里还有这么敬业的军人,我就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操蛋的你——我就操你妈,罗宏明!”刘浩一甩手把毛巾扔脸盆里,激起一片血水,“你他妈傻瓜么你这么目无军纪,活该你给炮炸得脑震荡!”

 “那狙击手当时瞄着你呢你知道吗!我不冲上去打掉他,他就打死你了!你死了我还跟这儿打个屁仗?”罗宏明回击他的连长,“到底目无军纪这种狗屁行径是跟谁学的……还不是你?”

 刘浩盯着这个像亲弟弟一样的小伙子,半天再放不出一个屁。

 

 傍晚时候,刘浩站在战壕旁的土垛上扯着嗓子召唤连里的兄弟们集合。擦枪的、绑炸药包的、挖战壕的、祈祷的兵全放下手里儿的活儿,吸溜着快冻成冰挂子的鼻涕跺着脚攒在刘连长站的土垛下面儿等着他说话。

 “今儿晚上大伙儿一块儿跟营长吃饺子!”刘浩喊着,“过年了,兄弟们振作气势!吃好喝好,明儿卯足劲儿打敌人!到时谁软了我一枪先崩了他!”

 一群天南地北的兵,没几个识字儿的,粗话听着倒是相当鼓舞气势;嬉笑调侃着应和他们的连长。

 刘浩满心的惆怅也不表现出来,蹦下土垛就往靠一边捆着炸药包的罗排长身边儿走去。那小伙子的手臂上仍缠着绷带,药不太够换,一直将就着,捆扎的时候让草绳勒疼了就不住倒吸冷气。刘浩看不过去,打开那双颤颤巍巍的手,自己接过来捆。

 “手无缚鸡之力,你小子是要废啊。”刘浩一个眼神荡过去,竟隐着点儿挑逗。

 “放屁!”罗宏明撂给他浩哥一个白眼,“你起开,这点儿事儿我还能做好。”

 “你拉倒吧。”刘浩照着罗宏明的胸口轻轻拍了拍,“上次你捆的炸药包直接奔九连头上去了,差点儿炸着自己人。你那种捆法儿点了火儿容易跑偏。”

 罗宏明一下子愣住,“真的?”

 “可不真的。”刘浩憋着笑撞他一下,“看你捆炸药包跟你劈苞米时一个傻样儿。”

 罗宏明自知这是又给他浩哥涮了,所幸蹲地上擦步枪,懒得再理他。

 刘浩享受这一刻和缓的静默,像是战争从未打响,他和罗宏明还是整天跟庄稼地里互相打闹,比着谁插的秧整齐,谁劈的苞米多,谁比谁做的算术快,谁等谁下了学一块儿回家……

 直到列强的军队殊死抵抗,最后那一下“回光返照”,一阵轰炸,炸塌了刘浩的家;他的爹娘、他的弟弟妹妹,全都给埋在里面儿。那会儿他才十八,头顶上还有敌人的残机盘旋,身后面前儿火光一片;他跪在废墟上,玩儿了命地徒手挖着亲人的尸体,眼泪和悲愤争着抢着冒猛,到底是找不到突破口使劲儿发泄出来。

 罗宏明的娘也在那次空袭中没了;他爹有些文化,是村里的支书,原本一心想让孩子能多少受些教育,然而这一代人生不逢时,大半生差不多都得在动荡中度过。罗宏明的哥哥早去参了军。没两年,一封官腔的吊唁信就递到了他爹娘手里。那时要是绝望,现在就是天塌。

 当时,罗宏明心疼地制止跪在废墟上挖尸体挖得两手全是血的刘浩,拉他找掩体躲藏,抚摸他僵硬的臂膀和脸颊,与他额头相抵。刘浩呆滞地说出一句,明明,我要去参军。罗宏明两行眼泪静静淌下来,声音铿锵,那我也去!你当我是你亲弟弟,我也是你的家人。

 

 这一瞬的失神让刘浩回忆起很多,他用余光窥着旁边儿蹲在地上擦枪的罗宏明,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就想着这仗要打多长时间才能是个头?他们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跟着部队摸爬滚打,打完了侵略者又开始打内战,到底都是斗争的棋子,一辈子就这么耗进去,也没个安稳日子过。他就想跟罗宏明挺过战争,大概回了老家还能接着念书。

 “指导员突围的时候给手榴弹炸成重伤,刚医院那边儿传口信过来说他没挺过来。”罗宏明轻声说。

 “我知道了。”刘浩攥紧了手里的草绳,胸腔里泛酸,“他一个师范学校的学生,不比那些干粗活儿的汉子差,到最后都在冲着敌人开枪。”

 罗宏明抬眼深深看了一眼连长,“连里不能没有指导员,兄弟们都不识字,家信得有人写。”

 “上面儿连个战士都不给调,甭说指导员了。”刘浩抹脸叹气,“你会写文章,你来当吧。”

 “这么长时间不写,早忘差不多了。”罗宏明擦好了枪,利索地端起来向远方瞄准,动作熟练沉稳。这种训练有素本不该属于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

 “战士们的爹娘大多也都是不识字的人,官腔听着都生分,省了那些陈词滥调假惺惺的慰问和夸赞,就写点儿实在的东西,他们听着也宽心。”刘浩说,“兄弟们跟你唠家事的时候,你就写两笔,攒差不多了就让通讯员送营里去寄。总比死了之后寄过去一封冷得跟什么似的吊唁信强。”

 “嗯。”罗宏明点头,“听你的。”

 深夜之后的黎明,又一场战争的号角即将打响。战火纷飞,好似绵延无期;伙伴们相继倒下,但总有信仰支撑着。为国,为家,为和平岁月。兄弟,无关血缘,一同出生入死,情比金坚。

 “浩哥,歇会儿吧,下班岗我站。”罗宏明说。

 “你有伤,去多睡会儿。明儿别虚了。”刘浩背对着他的小排长,语气调侃,眼里却满是挂念。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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