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钩

在正经跟沙雕之间摇摆不定

【爱客】共生(恐怖惊悚AU 第三章 整理重发)

感觉我这天天的,所有愤怒值都用在跟lof打游击上了。每次发文,能不能过审纯靠运气。这也提醒了我,以后写文一定要在能力范围之内减少不必要的错误,省得每次检查时发现太明显的漏洞,一手欠改错儿,妥妥被屏蔽。还要我怎样……简直想死啊我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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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为10菇凉送上迟到的生日祝福!(跪。)这更当生贺文送了!(艾玛送个半吊子文还惊悚向的丫是不是没心没肺?)昂~祝00越来越美丽,天天都开心!             所以这更拖了好几天,渣钩儿很惭愧。其实一直是抽空就码个千儿八百字儿的,就是想每次写完一整章再发出来……大家一次看够也很爽,是吧?(趴。) 然后希望报告二这一上,能再度带起我圈的热潮!大家嗨起来吧嗷嗷嗷~各位大大,多产,多产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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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白客明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的少年。那男孩的手臂上有轻微的勒痕,是束缚带留下的。他想着大概男孩身上的其他部位也留下了勒痕,宽松的病号服遮去了大部分。他又开始感到晕眩,意识模糊,说不清到底是乏了还是病了。

  刘小爱醒来时正对上框镜后那双失焦的眼睛。

  “醒醒吧,医生。”刘小爱冷漠地说。

  白客明惊醒。

  “你帮他。”刘小爱望着他的主治医生,万念俱灰,“你是在帮他。”

  白客明感到内心充盈着自责和恐惧。他不该对规律过于信任,这世间就是有太多东西能够轻而易举冲破“规律”的限制,又张牙舞爪地变着花样地嘲笑像他这样迷信经验的人。他以为男孩能“赢”,到底是被更狡猾的那个摆了一道。但恐惧……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寄居”在刘小爱身体里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变了路数,还入侵得变本加厉。他看不清那重人格,但神奇的是,似乎那重人格对他这位医生倒是十分了解。他只能推测,“刘浩”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狡猾,懂兵法,懂战术,甚至是个诡辩家。

  “你有癫痫病史,这只是短暂的复发。”白客明清了清嗓子,维持着那段微妙的距离,“你太焦虑了。也有我的错,不该离开你身边儿那么久,是我疏忽了。”

  “你能不能……”刘小爱躲开白客明探寻的目光,蜷缩起来,“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白客明放缓了呼吸的频率,视线越过窗外,追随掠过天空的一只黑色的鸟。“如果这是一场游戏,你就得了解规则。”他说,“你创造的游戏,你要制定规则;不然就会让其他参与者抢先并占据优势。一旦你不能用自己的规则套牢他,你就要服从他的规则,按他的方法来玩儿,你懂我的意思么?”

  刘小爱当下这虚弱的状态让他难以掩饰内心的波荡和惧怕。他了解这都是怎么回事,他的医生才是边缘人物,但他没办法传递给他这个信息——这才是规则。他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境地,只是强装镇定,妄图隐瞒自己的慌张。

  “我懂你的意思……”刘小爱摇晃着坐起身,避开白客明的帮助,“我想牵制他,所以下了第一步棋,那本来是个圈套,但中途失控了。”他用一种在白客明看来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面前的医生,“这步棋脱离了我的掌控,自行丰满、变化。本来有可能是件好事,但现在看来倒像是会置我于死地。刘浩笼络人心的本事比我强太多,他可以是任何形态、任何角色,我就只是个单薄的‘概念’,一种象征……”

  白客明望着地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令刘小爱感到绝望。

 

  刘浩将手中的红酒浇在罗宏明赤裸的身体上。暗红清香的液体在深色床单上那具白皙的身体上蜿蜒流淌。他俯身追随那些涓涓细流,灼热的舌头舔舐着那身体上敏感的皮肤。罗宏明颤抖地呼吸。刘浩在那人儿的私处抬眸,透过他弯曲的双腿之间的空隙望着他袒露的脖子;他的胸腔在饱满的充盈与彻底的下陷间保持着一种情色的起伏节奏,带着一种强烈的生命气息。

  罗宏明撑起上身,迷离地望了一阵天花板,又低头看那埋首在他胯间的男人。“你有些行为像孩子一样残忍。”他喘息着说。

  刘浩加重了吮吸的力度,满意的听到上方传来一阵夹杂着异样兴奋的呻吟。

  “孩子会做这个?”刘浩松了口,缓慢爬行到与身下人脸对脸的高度,欺身压上去;紧贴的胯部“针锋相对”,让两人都满足地叹息。“你又神游天外了。”他扳正罗宏明的脸,使那人直视他的眼睛,“我真嫉妒能占据你另一部分的那个空间。那里总有些东西吸引你,提醒着你人性中的那点儿善良。真可爱。”他笑得甚为撩拨,只是气息冷漠。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握有完整的权力会是什么样儿……”罗宏明任那人在自己身上使用各种挑逗手段,并慵懒地配合,“大概是个十足的暴君。”

  刘浩根本不急着占有这具身体,各种意义上的。这人迟早是他的,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唯一要解决的,就是罗宏明“分身异地”这个事儿,实在太闹心;就像老虎猎杀了一只水鹿,刚要下口,发现它还没死透。

  “听着,有些东西不是我能左右的。你喜欢营造氛围,”刘浩轻笑着环视四周——巴洛克式的卧室?“但适可而止好么?我喜欢你这种能力,但你最好控制一下。你的漏洞太大,我本来想忽略的,忍到现在实在是靠着我积攒的耐心和好奇。你这么容易被读懂,我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罗宏明警惕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浩叹口气,离开罗宏明的身体,翻身坐起来,一身放松地捋着头发,“我说什么来着?你根本没有定性,因为你本来就不完整。吸引我的那部分正在退出游戏。”说完就蹦下床,赤身裸体地在这个场景里寻找着什么;时而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时而伸手仔细地抚摸或者敲打墙壁。“这个吊灯。”他说,“亮度不够照亮整个房间,但这里的光亮恰到好处。你说这是为什么?”他高深莫测地冲着罗宏明笑。

  罗宏明缓缓地向着床头的墙壁挪动,他在寻找支撑去依靠。那是一种心理安慰。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谨慎,“……有别的力量介入?”

  “没错!”刘浩伸着食指朝罗宏明的方向一挥,看似随意,却充满压制的气场,“兄弟,你聪明了一回。”

  “你想要正面交锋。”床上的那个身影强装镇定,“看看你多贪婪。”

  刘浩敛了笑容,表情冷峻,暗涌着强烈的欲望,并非对“权力”,而是“生存”。

  罗宏明的身体开始像烧灼的沥青一样塌陷流淌,他的眼神中盛着绝望,太过纯粹,太过单薄。那属于一个少年。整个房间跟着变形、撕裂、燃烧,那些精致的布料像遇火抽缩卷边的羊皮纸一样发黑卷起,燃烧的灰烬在无风的暗黑空间里裹挟着闪烁的火星成片飘散……

  实在过于寂静,只有燃烧和碎裂的噼啪声在耳际回响。刘浩伫立在火光和灰尘中央看着这一切,毫发无伤。他的身体匀称挺拔,散发着成熟男性的气息。他抬头仰望天际,眯起双眼,“这超出了你的掌控,是不是?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出这些。”嘴角漾起的笑容阴森狠戾。

 

  本煜惊恐地刹住在纸面上疾行的钢笔。这一刻,才像是重新取得了双手的控制权。他看着手底下那密密麻麻的手稿,那流畅刚劲的文字,毫无涂改痕迹,心里的恐惧层叠积蓄。

  ——这故事是哪儿来的?

  在他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一切走向都让他捉摸不透。

 

  兴河分局——

 

  “……什么时候?”他看着那具被从停尸柜里拖出半身的青灰色尸体,问询的声音低沉空洞。那具赤裸的身体上飘起一层稀薄的冷雾。

  “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概在1月18日那天凌晨两点钟左右。”站在他身边的那位警官说道。

  他注意到这警官腕部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和脚上穿的那双手工小牛皮牛筋底布洛克雕花皮鞋。换一个场景,比如市中心的喷泉边,他手里握着一杯热咖啡,闲适安然地看行人,寻找创作素材;若看到这样一位警察走过,他甚至可以在第一时间为这人写部书!这样的人身上有着很多矛盾,能表现很强的戏剧冲突,满身都是戏——但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支撑他创作的唯一动力泯灭了,就一丝不挂地躺在他面前的冷冻柜里,只有手腕上戴着一个颜色刺眼的编号腕带。

  “那天是我俩的生日。”他说,“17号那天晚上我们都在一起。我去他家,吃饭聊天,之后他送我到小区门口。那是我见他最后一次。”

  警官点点头,伸出拇指抹过发凉的鼻尖。开口时,唇边飘散出雾气。“嗯,这些可以在做笔录时说。现在先确认核对一下身份信息吧。”他寻思着这种处理公务式的语气对一个失去了胞弟的人来说还是太冷酷了点儿,“呃……有些程序上的事儿避免不了。还是……请节哀。”

  他模糊地应了一声,甚至不愿把目光从死去的兄弟身上错开。悲伤到麻木,什么都不重要了。他想起了他正创作的那个诡异的故事——那由不得作者的走向就像他兄弟的亡故,硬生生地闯进现实,打乱生活节奏;无论信不信,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疑似第一案发现场——

 

  小爱站在蹲在地上查看现场作案痕迹的队长旁边儿。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入冬以后就光秃秃的白蜡树和脚边那片有些潮湿的水泥地面(前几日下过雪,正在缓慢融化),眉头紧皱。不远处有一片分隔这个居民小区内外院的生了锈的围栏,中部被人剪开一个洞,大约够一个成年男人躬身钻过。小爱又盯着那片围栏陷入沉思。

  “有什么想法儿么?”队长看着地上那片喷溅的已经凝固的血迹,头也不抬地问身旁的副手。

  “不多。”小爱抱臂,盯着那血迹形成的奇怪形状,“化雪造成地面潮湿,除了这行车的水泥路面,绿化带一片都是土,踩过就会沾上泥。如果受害者有过挣扎,现场应该很混乱,何况作案人显然对受害者的日常行踪很熟悉——从小区门口到这个单元,翻那个围栏,路最近。是这儿的住户肯定知道这条捷径。如果要作案,埋伏比尾随的成功几率大很多。可这儿除了这滩血之外,就只有一个人的脚印。通过对那些个证物里的鞋子尺码的比对推断,是受害者的。那作案人是怎么抹掉自己的痕迹的?然后,这儿找到的证物,信息指向性都很明显。”他示意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警员到他们身边儿,一把取过那人手里的证物袋,翻弄一阵;隔着透明的塑料膜,示意给他的队长那里面的一张身份证,“你就瞅这身份证上这张脸,看出啥端倪么?”

  队长将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看了一眼就轻声叹气,“那个‘马场的虹膜异色’。‘受害者’现在成‘死者’了。”他无奈又疲惫地笑了笑。

  小爱点着头打了个响指,神色嘲讽,“弄死一个人不够他费劲的,专门扒光了运到城郊那么远的地儿塞进一匹马的肚子里,完了还不忘留张‘名片’告诉别人,‘没错儿,这人死在这儿了。我就是把他搬走拾掇拾掇,给卖相整好看点儿,扔另一个地方儿,给你们个惊喜’!”

  “兴河那边儿把这案子捂得挺严实,咱这边儿也别声张,躲着点儿媒体。”队长嘱咐小爱。

  “好的,老大。”小爱应声。然后把证物袋递还给身旁的警员。

  队长遣人过来照相取证。而后小声询问小爱,“看过尸体没有?”

  “只在现场匆匆看过几眼。”小爱也小声回应。

  “尸体上的伤口有多大?”

  “伤口?压根儿就没有伤口!”小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惊奇,“那人脸上的惊恐表情我能记一辈子!他是被吓死的。”

  队长顿时一脸愁绪,“操蛋的!那这一地血是他妈的想干啥?混淆视听啊?”

  小爱愣是憋不住泄气的笑意,“真是操了。这凶手也是个孤芳自赏的‘艺术家’。”他又盯了一会儿地上凝固结霜的血,“老大,我在想……凶手搬运尸体需要工具,但他作案很有风格,一定不会使用第一时间就能联想到的交通工具,所以……”

  “所以?”队长应声。

  “法医呢?”小爱抬头环视四周,拉住身边儿警员的胳膊道,“问他带着显色抗体没有。”

  “你这想法儿有点儿大胆啊。”队长拍拍裤腿站起身开始踱步。

  “只是猜测。”小爱也跟着站起来,双手叉腰,活动了下脖子,眯着眼看着跑过来的法医,“但我觉得凶手像是那种作案时胸有成竹的人,喜欢花哨的仪式,喜欢留线索。”他转头认真地看着他的队长说,“他把这个当成游戏。”

  队长的烟瘾说着就冒上来,烦躁又无奈,竟忍不住笑了笑,“我怀疑你当初的心理侧写评估报告走了后门儿。亏了你是警察,咱要是站在对立面儿……真是没法儿想象那场面。”说完就叹着气摇头。

  “移情法而已。”小爱语气调侃,“放心,老大。我心里有数。”

  那个法医跑过来之后,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地面的血迹上。等了一阵,没有变色。“不是人血,”他说,“但肯定是哺乳动物的。我可以取点儿拿去化验科看看具体是什么动物。”

  “嗯。”队长点点头。

  他们基本可以越过这个环节了,结果也只是证实猜测。

 

  海滨分局食堂——

 

  “所以那人死在自己家门口,之后被运到马场?”白客手里的勺子悬在餐盘上,半天也没往嘴里送,“那就调小区监控查车牌吧,总得有代步工具用来运尸体。”

  小爱抓过白客的手腕,一口闷了他手里勺子盛着的饭,憋着笑受着白客温和的白眼,一边儿咀嚼一边儿聊赖地回道,“那一片儿是监控死角,何况凶手根本就不是开着车去的。”

  “没开车?”白客皱起眉。

  “没有,”小爱把自己餐盘里的带鱼夹到白客的盘子里,“你可以想得再大胆点儿。这凶手就是个疯子,我跟你说。地上的血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而且咱当时在现场看到的尸体上沾的血污都是母马肚子里的,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导致出血的伤痕。你说,一具尸体要怎么走那么远的路?”

  白客盯着桌上一只正舔着自己前脚的苍蝇思考了几秒,然后狐疑地侧脸看着旁边儿正往嘴里扒拉饭的男朋友,“你是想说凶手会大胆到带着那个‘容器’去作案?”

  小爱抬头看着白客,觉得这男人思考推理时的样子养眼得要命。

  “他骑着马去见要杀的人。他们俩应该挺熟的,至少熟到足以让被害者自愿跟着凶手去到别的什么地方儿。然后,凶手把他带到马场才动手,完成……某种意义上的,祭奠仪式?”白客推敲着这段推理中的逻辑性。

  “我也是这样想的。”小爱笑了笑。

  “这样的话,那些第一现场的证物,衣服、鞋子、钱夹之类,就是凶手作案后再放回去的,包括那些血——我觉得你肯定猜测那是马血了……这是为了给警方查案造成阻碍还是什么?”白客夹起那块已经被小爱细心挑过刺的鱼咬了一口。

  “你看咱们推测出这些用了多久?”小爱语带嘲讽,“真的想给查案制造阻碍,以这个凶手的调性,还会更高明点儿;这就是个试探,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把这有多个案发现场的案子串起来。他八成在沾沾自喜呢!他娘的,一个十足的疯子。”

  “你这是棋逢对手了。可兴奋了你。”白客道。

  小爱伸手抚摸白客的后颈,凑近他的耳朵,“真正能让我兴奋的只有你。”

  白客脸红着给了他一肘子。

  小爱大笑着放开白客,敛了调笑的语气,温和地说,“快吃吧,饭都凉了。够不够?我再去给你盛点儿?”

  白客模糊应声表示不用。小爱就不再聊案子,只是满足地看着白客吃饭的样子。

 

  她越发担心白客明的状态。那男人很难受到她催眠的暗示,这在她遇到的案例中也不是没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适合催眠疗法的,他们主观意识太强,不会轻易跟随她的语言引导,即使那些人自己本无意抵抗。但白客明还是引起了她的警觉——并未昏迷,却神思飘荡;有时会说一些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话,令人一头雾水;妄图引导话题的走向,却自相矛盾。最让她感到不适的——白客明不记得自己的那些异样行为。她从不知道那个状态下的白客明是否有另一重身份,也从未问起过那一部分在何时产生。毕竟,她只是拿钱做事儿的心理医生,认识白客明也是近期的事儿。

  “你的小病人情况怎么样?”她依旧用那种平缓温和的语调与他谈话。

  “不太好。”白客明挫败地抓揉头发,“他的癫痫病复发了。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他的那重人格太强,而且很狡诈。一个孩子对付一个‘成年人’几乎没有胜算。”

  她开始再次尝试,“你想躺下来聊天么?那样更舒服点儿。你太焦虑了。”

  白客明恨不得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岂止是焦虑!“医生,我很怕治不好他。他还是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些……”白客明深吸一口气,艰涩地呼出,“如果我失败了,那重人格浮现出来占据主导,那男孩就没救了……那人格太危险,又带着本体那种只属于孩子的残忍特性,独占欲、固执、决绝、过剩的好奇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又为什么一直寄居在一个孩子的身体里。简直——”

  “坐下来,白客明。”她温和的声音里浸染上暗涌的威严,“放松点儿。”

  “对不起。”白客明泄气地重新瘫坐在扶手椅里,“他就像瘟疫。”他最后总结道。

  “那人格有名字么?”她问。现在这个情况下,这个问题显得很尖锐。“他有一个名字,就会有自主意识的形成,这个避免不了。”

  “刘浩。”他说,“他叫刘浩。”

  她静默了一阵。“你介意我们的话题更深入你的工作么?”她语气微妙。

  “你是心理医生,原则上你可以触碰任何话题,只要遵守保密原则。”白客明回答。同时,他的内心荡起了些杂乱的情绪。

  “保密是必然。”她靠回椅背,看着白客明的双眼隐在灰暗里,“那孩子有没有被性侵的经历?”

  白客明竟然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记录和资料。“没有,我记得是没有的。”

  她轻微皱眉,认真观察着白客明的表情姿态。“但是‘刘浩’出现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联想到‘性欲’,对么?”

  白客明怔愣了一下。“似乎是这样,但是你怎么……”

  她的嘴角轻微上扬,语调温柔舒缓得让人感到困倦,“还有一个角色,能够把一切串联起来的人,像一个媒介,压制着这一面,同时助长着那一面。”

  白客明的头低下去,回应的声音遥远模糊,“一个棋子。但是刘浩很喜欢……变得越来越鲜活丰满。”

  “这个棋子有名字么?”她看着逐渐进入状态的白客明,缓缓地引导。

  “……”

  “白客明?”见对面的男人不再回话,她便轻声唤道。

  “如果你是问我的名字,医生,”那男人抬起头笑了笑,温暖而真诚,能够使人放下戒备,全心信任,“我叫‘罗宏明’。”

  她忘记了呼吸。

  这个问题更加棘手。

 

  本煜表示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如果有必要,警方可以对他弟弟的尸体进行解剖分析。老韩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干脆利落的被害人家属了。看得出那人有多心灰意冷,好像生活的热情都削减了大半。穷苦作家的生活本就拮据,又失去了最重要的精神支撑,他该怎么进行下去?作为一个警察,这些感慨还是太多愁善感了。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个看了尸体差点儿晕厥的女孩怎么样了,估计都要考虑结婚的男朋友突然亡故是一个灭顶的打击。

  “刚接到海滨分局的消息,说找到了第一案发现场。在那儿发现了你弟弟的衣服和证件,现场有血迹。”老韩对本煜说。

  “在哪儿?”本煜问。

  “菁丽欣园,你弟弟住的小区。”老韩回答。

  本煜听后神情复杂。

 

  刘浩坐在床沿看着窗外。一只鸟在不停用喙敲击窗户玻璃。它身上的羽毛乌黑发亮,尾羽和翅膀有墨蓝色的过渡,明亮的黑色眼珠里倒映着云朵和树枝的轮廓——一只行为奇怪但十分漂亮的乌鸦。

  他毫不在意背后有人走近,只是享受这环境里的静默。

  “你脚步很轻。”刘浩说。

  那人侧身靠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浩的背影。“你用后脑勺跟执政官说话么?”那声音与刘浩的很相似,只是少了明显的戾气。

  刘浩站起来转身朝向那人。再说话时语气微妙,“想真正跟你说上话本就困难,我要是按常理出牌,你会以为我上赶着央求你。”

  对面的人眯起眼睛。他有一张与刘浩如出一辙的脸。“你都不屑于隐藏你的意图,到底是自信还是狂妄?”

  “如果你够聪明,就该自行退位。”

  “那之后也会先进行重新推选。你真的不该这么急切。简直像个没有谋略的急躁的孩子。”那人讽刺道。

  刘浩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狠戾。“你没什么讲条件的砝码儿。我都能闻见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你在强装镇定,小弟弟。”

  他愤怒得嘴唇都在颤。“你是真觉得科学官站在你那边儿是吧?你知不知道他掌握的力量比‘军队’都强大得多?他也在,帮、我。”这些词句到后面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越发带有攻击性。

  刘浩明显怔愣了一秒,又尽力掩饰过去脸上流露出的被背叛的表情。“这操蛋的框架,根本就是扯淡!你醒醒,刘小爱!”

  他对这番话一头雾水,却又内心升腾起奇异的恐慌。为什么是“框架”?什么叫“醒醒”?“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操了!你他妈的又问一遍!”刘浩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走开去,来回踱步;一个急转,冲着那男人暴躁地吼着,“你不觉得这走向已经不对了吗?我真是受不了那个一直在写写写的家伙——他那只劣质钢笔划拉纸面的声音就他妈在我耳边响个不停!难道你听不到吗,兄弟?”

  他显然无需再隐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成年人的样子,只为在“正面交锋”时至少不会一开始就失去优势。但他本以为这会是个争取主导权的对决,却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跟他争夺权力的男人是一个疯到癫狂的角色,还说些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如果这是个转移注意力的策略,那么对方一定会失望的,因为他足够警惕。

  “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刘小爱”已经逐渐转变成一个少年的样子,“你在转移话题。”

  刘浩突然就笑出来,笑得喘不上气儿,像是愤怒狂躁到极点的破罐破摔。半天才缓匀了呼吸,“你有幻想症,兄弟。每一次,你跟我对峙,都在一个杜撰的故事里。这故事有很多纷乱的场景和片段,碎片化的,没什么根本的逻辑关系;但它现在正在趋于完善,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小爱不太清楚这男人的提问是针对故事本身还是其构架逐步完善丰满,他只是感到恐惧的程度又加深了。他皱眉仰视着刘浩。

  男人阴沉地凑近了少年,盯着他,像看一个将死的猎物,“因为有人在操控这个故事,一个绝对局外的人。你害怕我,对么?你指望着你那个同样病得不轻的医生——”他伸出食指竖在嘴前示意那少年噤声,“别反驳,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儿,因为你自己也有同样的问题。你指望他拯救你,但是那根本没用!我们,你、我和他,都受限于这个空间,你们可能只想在自己的框架里挣扎,沉浸在那个人灌输给你们的情感和追求中;但我不想这样,没有人能束缚我,我想跳出去,跳出这个框架……”

  刘小爱感到痛苦。这重人格竟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么?还会有人能体会这种疯癫么?可笑啊,他甚至都没有实体,只是寄居在一个少年的身体里啊!这种意识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头脑里分离出来的呢……“那你为什么不行动?听上去你的目标比战胜我要远大得多,那为什么还要在这儿跟我周旋?”他顺着刘浩的话题说道,只是为了能争取时间想出对策。

  “……因为罗宏明。”刘浩泄气地重又陷坐在床里,苦笑道,“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还是会陷入这种感情中无法自拔……明知道这都是落在稿纸上的文字,那么单薄无力,我就是……舍不得他。”

  刘小爱突兀地湿润了眼眶。那种留恋,他竟是感同身受的。

 

  兴河分局——

 

  这一次,小爱和白客终于可以看到那具尸体了。按理说白客一个档案科的警察,没有这种直接参与查案的权力,不过反正也是两个分局联合办案,这种人员安排的事儿倒是有很大的回旋余地。老韩依旧在一边儿冻得鼻尖发凉。那个不拘小节的法医倒是相当兴奋,伸手过去就要跟两位海滨分局的警员热情地握手,橡胶手套都没摘。那手套之前还碰过尸体。

  “操,长得真像。”小爱一见那尸体就想起那天惊慌地抓着他胳膊晃个没完的本煜。

  白客叹道,“双胞胎啊,能不像么。”

  老韩问到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又问他们怎么看这个案子。那两人各自说了些推理,又结合这边儿掌握的资料重新推敲分析。

  “其实有一个说法儿,很偏,但是结合这个案子来看,倒是有点儿巧合的重叠。”白客说。

  “我猜又是什么历史啊仪式啥的。”老韩笑道。

  “对,就是仪式。”白客也不顾调侃,只是说了他所知道的部分,“‘恶魔出胎于异族的包庇和孕育’。”

  “这又是哪儿看来的玩意儿?”老韩的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

  “一种早期东亚的土著宗教*。到现在,就已知文明中,已经没有信徒了。”小爱说道,“教义中提到恶魔都是孤独的,没有集群,生性邪恶,但也有人类那样的欲望和情感。它们需要找一个不同种族的躯体去寄生。这个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时机成熟,它会像任何一个哺乳动物的婴儿一样伴着血腥和污秽出生。整个过程像母亲孕育一个胎儿,但其实这是一种意识上支配与被支配的行为。恶魔会借寄宿体的五官去感知外部世界,并不时与孕育它的这个母体交流。寄宿体本身是知道恶魔的存在的,而且也了解它邪恶的本性,但她(他)会逐渐接受恶魔的诡辩和诱导,默许它在自己身体里成长、变强。”        (*东亚的土著宗教——纯属瞎掰啊这个,剧情需要,别当真。趴。)

  “听着挺西化,不过这其实是咱本土的宗教。”白客接道。

  老韩听完感觉脑子有点儿懵,就想着,这一对儿还真是杂家,啥犄角旮旯的玩意儿都能给捯饬出来。“不是,这跟咱这案子有啥关系?”

  “有点儿关系,刚那是‘理论’,这还有‘实践’。那些教徒会把公认邪恶的人看做恶魔的化身。本来就是野蛮社会,祭奠啊审判啊这类仪式少不了。他们会把被判做‘恶魔’的人塞进祭品的腹腔,再把切口缝合,里面的人就会被闷死,‘恶魔’还未成形便也死了。”白客抱起手臂,看着那具尸体手腕上的编号腕带。

  “这人得是干了啥缺德事儿,才能让人这么整死他……”老韩看了看那尸体的脸,感慨道。

  “我看不是死的这人干了啥,更像是凶手找了个替代品进行这个祭奠仪式。”小爱说。

  白客偏头看了看小爱,又将目光移向在门口踱着步子等着这几位警官处理完事务以便他能料理胞弟后事的本煜,挑着眉说道,“另外,教义中还提到,恶魔的孕育需要十个月的时长,它每个月都会换一个寄宿体去寄生,所以……”

  “所以我们都得做好接下来还会有同类案件发生的心理准备。”小爱叹了口气。

  “妈的。这凶手真他妈一神经病!”老韩愤慨地说。

 

  一只黑色的鸟眨着乌黑明亮的眼睛歪头看着窗户里的这番景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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