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钩

在正经跟沙雕之间摇摆不定

【爱客】共生(恐怖惊悚AU 第四章)

 最近圈儿冷啊……渣钩儿来扔个更新,给大家暖暖身子(诶?)


(四)

 

  “他从来都没怎么说过你们家里的事儿,你们的父母、你们的成长经历……”她双手捧着一杯大麦茶,杯中热气蒸腾。“我也没具体问起过,总感觉还没到能这么深入的时候。”

  本煜看着面前这女孩,目光掠过她失神空寂的双眼、她开合的嘴唇。她说出的话语不再带着掩藏的尖刺,也淡化了那种固执的嫌恶感,像是一个久违的朋友在叙旧。

  “我们的父母去世很早,车祸。”他静静地说,“就剩我们俩。”

  她的视线从杯中棕色液体的水纹里抬起,落在他的双眼,“也难怪你们感情这么好。本来双生子之间就有不同于普通人的连结感,直到就剩下你跟他。”

  本煜没有说话。他感觉鼻腔里涌起一股灼热,直冲眼眶,令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

  “我刚觉得,”她看着他,牵起温和的淡淡的笑容,满怀感伤,“你们很像,又很珍惜彼此,比兄弟之间应有的关系更亲密。”

  “如果你是指……”

  “不是。”她的笑容更放松随意了些,“我知道他更想要我,在床上的时候。”

  本煜露出一种无奈又感激的表情。“如果你之前讨厌我,是因为他太在意我,那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从没讨厌你。”她说,“我只是嫉妒你。”

  嫉妒?

  “嫉妒你能让他‘臣服’,即使你自己的生活落魄得一塌糊涂。他崇拜你,每时每刻。他说过,没了你,他的人生也不完整,他自己没法做到他如今已经做成的事;是你给他动力。”她并没有流露激动或悲伤的表情,却让一滴眼泪缓慢地淌过脸颊,“我嫉妒你是他精神上的另一半。那本来该是我在他生命中扮演的角色。”

  本煜没有控制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它们将眼前的一切都涂抹得像氤氲在水彩纸上的色块。

 

  刘浩再次看见他的罗宏明,是在一个阴沉的星期六——如果这是真的……

  “你又在写了。”刘浩躺在草坪上,望着灰暗的天空中疾行着堆砌在一起的乌云,“你还真是不厌其烦。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写这样一个故事?”

  本煜停住笔,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创作这个故事的初衷。为他的兄弟,他想。本煜和本晟,像是一个人的两面,不是那种落入窠臼的“光明面与黑暗面”,只是一个有性格的人该有的复杂的两面——人可以萎靡,也可以振作;可以懒惰,也可以勤奋;可以有追求,亦可止步不前。他为本晟创造了一个可以将人格抽象化的世界,他们能够像风、像水、像四季,像任何一个可以用文字描述的意象,畅游在这样一个暗藏玄机的故事里。他忘了他们最早的那个家是什么样了,只记得他们的父母在那个场景里,都是模糊的影子,他和他弟弟在一片草地上玩儿;他俩当自己是莎士比亚那样的文豪,又用王尔德的调侃去演绎一个兄弟阋墙的中世纪风格的故事。然后他们的父亲严厉地制止了他们的“胡闹”,说这样的故事不该是小孩子娱乐的游戏。很奇怪。他只记得这个。但这些也只是文字,要用来描述,表达他的所思所想,并不能真的代表当时那种气氛。比如莎士比亚、王尔德、中世纪……又是怎么想起来的呢?现在又不是这样了,没法用语言形容。但他记得“双生子”。这倒像一种暗示了,就是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咄在纸面上的笔尖泻出了一小片墨水,将笔下的那个引号洇得没了形状。

  ■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但我想说,你写的故事未必真的会按原本的计划走。这中间的变故很多,你不要太胸有成竹。”

  然后罗宏明就闲庭信步而来。停在刘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刘浩枕着手臂眯着眼望了站着的那个男人许久,嘴角荡起俏皮的笑容。“你终于愿意再出来了?”

  “看看你,真是自信。”罗宏明插着口袋,微微地摇头,“你恨不得把房盖儿掀了吧?”

  刘浩扩大了笑容,悉悉索索坐起来,仰头望着这个气息熟悉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摩挲,“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你他妈天天能看见我。”罗宏明抬脚甩脱刘浩的手。

  “我就直说了吧,刘小爱那小子,自大得很,但他骗不过我。”刘浩笑嘻嘻地伸长了胳膊去拉罗宏明的手。

  罗宏明倒是不再躲闪,干脆利落地坐在刘浩旁边。“你这是连我也讽刺了。”

  刘浩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这不一样。”他的手抚上罗宏明的大腿,向着私密地带游移。他倾身贴过去吮吻罗宏明的嘴唇,对那柔软湿润的触感流连得想落泪。“我不知道那个傻逼作家给了你什么身份,但我能跟那个世界建立的唯一连结,就是我跟你的感情。你能体会这个么?我莫名其妙地割舍不了这种感情,还越陷越深,但其实你根本就不是我能彻底认知的一个完整的形象。我感觉像在跟自己的孪生兄弟谈恋爱。明知道你有一部分就是他。”

  罗宏明捉住那只正在他身上到处点火的手,挣脱对方简直像在讲一个满含情感,像一个冗长童话故事一样的吻,对他的这番感慨嗤之以鼻。“你知道意识这种东西的魅力就在于‘瞬息万变’么?”

  刘浩微笑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不是刘小爱,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我就是我。即使我有别人的意识作为一种构成元素,我能自主引导自己的行为和思想,那我就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意识。”

  “这像是在讨论哲学了。”刘浩蜷起双腿,手肘架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眼神慵懒地看着罗宏明。

  “有点儿无聊?”罗宏明挑眉道。

  “嗯。”刘浩打了个哈欠。

 

  “你咋还有工夫看小说呢?”队长看档案科那小伙子倚着桌案,卷宗扔一边儿,倒是看起了闲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白客立刻合了手里的书,搁手边儿,拿起卷宗翻看起来。不一会儿又笑嘻嘻抬起头看着这位刑警大队的正队长,“队长,这案子咱也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了,常理上那套怎么说都说不通,我总觉得咱得换个方法儿试试。”

  “你就是说要整你那堆邪乎不上道儿的幺蛾子来解决这案子咯?”队长端起一搪瓷缸子就喝了一口,余光还瞟着白客。

  “不是……”白客推开脸上的眼镜抹了把脸,“我是说……这案子八成是个连环案,小爱副队也推理说凶手有游戏的心态。你看,杀人的想哗众取宠,想引起关注,这跟二十年前那案子有——

  “放屁!”队长把手里的缸子砸在桌面儿上,“你这种推断太不专业了!二十年前啊!这人能隔个二十年再忍不住出来杀人?冲这种诡异又残忍的作案手法,他能忍二十年才继续出来引人注意?”

  “队长你让我说完呗……”白客脱力地笑。

  队长不耐烦地给了他个继续的手势。

  “我是说,二十年前是‘仪式杀人’,这种仪式有历史记载;现在又是‘仪式’,仍然真实存在。但第一种仪式寓意‘惩戒’,第二种意味‘复生’。这像是一个庞大仪式的两个阶段,有种承接意味,所以考虑后者是种模仿,对前者有种崇敬的意思。‘仪式杀手’的案子牵涉到很多上层人士,我后来查了一下,都是当时参与过地区规划的政要或者他们的子女。所以这种‘惩戒’是针对西北地区那个‘桃源之国’被人为毁灭的报复;那么,现在我们面对的这个凶手,很可能是当年这个群体的拥趸之一或者是他们的后人,想要崛起某种新势力,用这种方式在做宣告。”白客快速地翻着那些各个年代的卷宗,找出相应的信息拿给队长看。

  “我担心你小说看得太多……”队长耐心地听完这小伙子头头是道的推理,语重心长地说道。

  白客感觉有些心累。“这人都敢骑着马去作案,跳大神儿一样,跟赶尸似的把一个人引到马场那种城边儿的地方去,这还不明显么?如果这只是一个毫无缘由的个案,一个纯粹疯子的行为,他能计划这么缜密,手法娴熟又理智,还这样明着嘲讽警方的调查效率么?”

  队长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白客的质问。“当年那个地方儿生活的全是双胞胎就挺邪门儿的,别说还真就有点儿玄了吧唧的意味。”

  白客点了点头,拿起手边儿那本刚才还在看的小说,翻开封面——侧边印着简单的作者介绍——示意队长,“他的这本科幻小说就在隐晦地影射那个地区的制度,感觉像无意,也可能是巧合,但我觉得可能会有点儿联系。那地区的人没有姓氏,只有名字。本煜、本晟,没有姓氏。只不过重新规划都有个几十年了,没有姓氏的户籍登记如今太常见,不足以引起我们的注意罢了。”

  “所以说这有可能是个组织,这对兄弟是组织成员,现在出现了内部斗争或者他们在进行什么很原始的祭奠仪式笼络新人什么的?”

  “大概还没到那份儿上,但本煜对我们有所隐瞒。看他那难过的样子,倒还不至于杀了自己的兄弟。”白客将那本小说合拢,拍打在手心。书名在卷起的封面上反着光——“失乐源”。

 

  刘小爱脱下病号服,换上便服的那一刻,并不觉得内心释然,反倒满心忐忑。他的监护人轻轻牵起他的手,像是怕弄伤他一般小心翼翼地拉着他往门口走。白客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微笑地望着他走远,像一尊伫立的雕像。医院的顶灯一向惨白得让人恍惚。那光笼罩在这个男人身上,将他的皮肤映衬得苍白通透。眼镜在逆光里对他的双眼形成了一道屏障,看不真切他的目光。刘小爱不理解这一刻的意义,他沉默地跟随监护人上了一辆轿车,然后扒着车窗望了望他的前主治医师,又听到车外扣合后备箱盖的声音。他没带多少行李。

  他看到白客明微弱无声的口型:我输,你赢。

  但是他并没有杀死刘浩。那个狡猾的男人只是突然就消停了,至于他会不会又突然觉醒,却无从知晓。

 

  “你想跟我走么?”刘浩问。

  “我走得了么?”罗宏明反问。

 

  “你知道这是哪儿么?”她压住内心的惊惧,沉着气息问道。

  “你的诊疗室。”他说,“你是白客明的心理医生。”

  “你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么?”

  “他一直想逃避这一点,但其实都是徒劳。”他笑了笑,“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靠回椅背,“刘浩对你很痴迷,是不是?你知道他喜欢你,而他在某些方面很像刘小爱,像个孩子,暴躁,沉不住气,容易自满。”

 

  “只要你想,你就能走。”刘浩低沉急切的嗓音冲入罗宏明的耳廓。

  “你出去必死无疑,”罗宏明贴近了刘浩深深地呼吸,用力地记住他的气息,“但我想让你活。”

 

  “医生,你不用害怕。”罗宏明朝着她的方向倾身,双肘自然地拄在膝盖上,双手合拢顶着下巴。他隐没在暗处的笑容仍旧温暖得让人陷落,“他们俩不共处一室的时候,我并不完整,对你构不成伤害。你该庆幸坐在这儿的不是刘浩。他为了生存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俩’是指谁?”她控制着颤抖的呼吸,极力掩饰着想要退后的冲动。

 

  “获得自由总得付出点儿代价。”刘浩说。

 

  “医生和他的病人。”罗宏明说。

 

  菁丽欣园——

 

  “你说那人很奇怪,是怎么个奇怪法儿?”老韩问那个目击者。

  “他跟一匹马说话啊,能不奇怪么!”

  “那他有没有表现出惊恐或者当时有没有受伤?”小爱追问道。

  “天太黑啊,路灯也照不到,没太看清。”这目击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拿起水壶给面前两位警官的茶杯里蓄水,“但是没过多久,他就低着头骑上马走了。我操,我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简直像《断头谷》里的场面!”

  老韩和小爱交流了一下目光。

  “我日,那是我的马!”老韩低头小声冲出一句。

  “老韩!”小爱敲了一下这位朋友的胳膊警告他注意分寸。

  小爱婉拒了对面房主递过来的茶点和烟,又问道,“你当时离得有多近?”

  “不算近吧,我觉得。”这人再次坐定,回应面前的警官,“我就站在楼栋口的防盗门前面儿,打算摸钥匙开门呢,到栅栏那边儿也得有个十来米。”

  小爱走到窗边向窗外望。这窗户五层之下的正下方就是楼栋门,俯视对面可以隐约看到分隔这小区内外院的那道弧形围栏。

  “我看着特害怕啊,大晚上的……”房主隔着半个客厅跟两位警官说,“我就赶紧找出钥匙开门上来了。之后就是站在这位警官站的这扇窗户前又瞄了一眼那个方向。我看见他骑上马往马路那边儿走,也是跟窗户这儿望见的。中途又发生过啥我不知道。”

 

  白客明清醒过来,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刚想询问医生这次的催眠疗法是否有进展,抬眼却感受到那女人尽力掩藏的异样目光。印象中她本是镇定自若、气定神闲的,现在竟表现出些许畏惧。

  “不太好?”他试探地问。

  她缓慢地捋起耳后的头发,像是在斟词酌句。“不好说。”

  白客明着实不喜欢这种模糊的回答,这让他甚为焦虑。“‘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女医生叹气,“催眠疗法对你没用,你的潜意识反抗得很厉害。不过我们也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你的问题。”

  她在撒谎。白客明内心清醒地意识到这点,这位心理医生隐瞒了刚刚半个小时里发生的事。但隐瞒又出于什么目的呢?

  “好吧……”他假装接受了这个说法儿,“那就这样吧。”

  “我有个读博士时期的同学,他在这方面比我研究得更深入些,现在也在做心理医生。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你转给他。说不定他能真正帮到你。”她错开目光,窥视墙上的挂钟。

  白客明笑了笑,“也好。还是谢谢你,医生。”

  她牵出微笑草草回应。

  白客明起身欲走。

  “只是个建议,”她还是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说道,“让你的病人出院,让他远离医院这个环境,说不定能有些效果。如果你担心,可以安排些护工人员跟着他,也能帮着他法律上的监护人照看他。那孩子没什么亲近的人,你知道。”

  “我会仔细考虑这事儿的。”白客明回头望了一眼那位医生,眼神中泄露出狐疑,“谢谢你的建议,医生。”

  女人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不共处一室——这是罗宏明的暗示。她领会到个中深意,又希望自己能够恰到好处地传达给白客明这个信息。她只是不知道这种暗示对“罗宏明”是利是弊,又无法断定这是否是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有意为之。她想帮白客明,但又不敢涉水太深,殃及到自己。

 

  海滨分局——

 

  白客跟着队长走到警局大门口便被守在门边儿的旁人拦了一下。
  “警官,借个火儿行么?”那人低着头,脸隐在兜帽里,看着就像那种游荡街边儿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声音却沙哑,像得了重感冒。他嘴上叼着根烟,说话含混不清。

  白客盯着这人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走在稍前的队长又几步折回来,掏出兜儿里的打火机打着火儿递过去。那人蜷起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护着火苗,将脸凑过去点烟。

  “小小年纪,还是少抽烟,对肺不好。”队长冲那人说。收了打火机就迈步往前走。

  白客多盯了那人两眼,迟疑地跟上队长的脚步。穿帽衫的人为什么要戴一副皮手套?像是会接触什么设备,或者需要在这样低气温的天长时间用手接触仪器。

  接着就有一撮人架着“长枪短炮”围拢过来。这大冷天,离得近的几个人,外套下浆洗的衬衫领子边沿愣是沾了一圈汗渍。应接不暇的问题抛了出来,录音笔、戴着防冻套的话筒、闪着红色点光的摄像机镜头争先恐后、互相压制——

  “白警官,有消息称你是现场的证人之一,那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参与此次案件的调查?”

  “赵警官,请问海滨刑警大队为什么会参与调查兴河区的案子?”

  “现在调查进展如何?”

  “案件性质有多恶劣?”

  “跟二十年前的那件被叫停调查的案子是否有关联?”

  “是‘仪式杀手’又出现了么?”

  “白警官……”

  “赵警官……”

  “可否透露一下……”

  ……

  队长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白客则被闪光灯晃得有点儿头晕。

  “你们都是哪儿的媒体?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队长压抑着涌到嗓子眼儿的愤怒。

  回应他的却是录音笔此起彼伏的控键声,速记本上笔杆子记录的沙沙声和一连串的“赵警官,请你解答一下我们的疑问好么?”

  这些记者都是怎么给招过来的?他们得知这么详尽的信息,简直是见了鬼了!

  “目前正在调查,”队长只得挑挑拣拣模糊地回答着,利落地挥开仍在继续凑近的话筒跟摄像机,“细节无可奉告,但我局的确在跟兴河分局联合办案。这个案件是跨区域作案。我只能说这么多!”

  急切激动的记者们明显对这样的回答感到失望。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在回避问题,并不能支持他们交出一篇惊艳的新闻稿。

  “白警官在贵局档案科工作,恐怕不该随刑警队出警吧?这是不是违反了规章流程?”有记者开始尝试“另辟蹊径”。

  “你几时听说白警官会随队出外勤?”队长冲着那位记者呵斥道,“身为新闻工作者,请你认真分辨你掌握信息的确凿性,不要伤害到办案人员的正当权益!”

  白客没太在意针对他的记者,倒是向警局门口回望了一下——那个穿帽衫戴皮质手套的年轻人已经没了踪影。他想起刚才那人还隔着这段距离静默地望着这边的纷乱,任凭嘴上的烟燃烧,也没有取下烟来掸烟灰的意思。所以,不是记者。但又不像普通的路人。他感到心里一阵烦乱。

  “那么,白警官,”这位记者又伸长了胳膊,把录音笔递到白客嘴前,“请你说明一下你跟小爱警官的关系?”

  白客不明白这记者什么意图,只觉这样的提问未免有点儿越界,“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没素材可写了?”

  周围响起一圈控键的滴滴声和笔尖摩擦速记本的沙沙声,很多人脸上开始恢复了兴奋与神采。

  那记者为争取到唯一的关注小小地自满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请问你是不是因为跟小爱警官的关系,得以参与案件调查?因为理论上讲,你没有查案权力,况且你算证人之一,不能——

  “别他妈扯淡了!”白客忍不住冲口而出。

  “所以你们怎么解释贵局管理和调遣上的‘迂回’问题?”另一个记者也开始揪着不放。

  白客恨不得直接动手,被嘴上也收不住谩骂的队长生拽出了这圈围堵。

  “走!”队长搡着他大步往前走,将追过来的记者们甩在身后,“言多必失。不要再跟他们周旋。现在他们又有一堆莫须有的狗屁稿子能交差了,对咱来说真不是啥好事儿!”

  “队长,你不觉得这些记者了解得有点儿太深入了么?”白客疾行中满心焦虑地跟队长说,“他们对我们的底细都门儿清!这怎么可能呢?他们都是些局外人啊!”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是。这事儿真他妈越来越闹心!”队长愤恨道。他的手机响起来。忙乱中掏出手机,一句粗口张口便出,“日他娘!”

  白客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队长没多解释,冲他微微摇头,便接起电话,“喂,局长?”

  电话里的局长也是焦头烂额,脾气暴躁,骂骂咧咧地说到要召开紧急的记者见面会。

  这幺蛾子一旦找到个突破口,势必如泄洪之水,汹涌袭来。他们需要准备官方说辞应对媒体了。该来的,怎么着都躲不过。

  “你联系一下小爱吧。你俩紧着线索去查,换身便服,低调点儿。我得回去面见头儿,商量见面会这破事儿。”队长撂了电话便对白客说。

  “好的,队长。”白客点头道。

  “他估计还在菁丽欣园找目击者呢……”队长抓了把头发,满身的躁气,“你去找他,你俩先从本煜那儿开始。我相信你们。”

  白客在岔路跟队长分开前答应道,“知道了,队长。谢谢你的信任!”他翘着唇角,伸手在额前冲着刑警队长比划了一下,大概是在敬礼,“一定不辱使命!”

  “赶紧走吧,傻小子!”队长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菁丽欣园——

 

  “哪儿来的记者?”小爱捂着电话避到角落。老韩正在几步远的距离处跟目击者交谈,手里的笔不时在本子上记下几笔。

  “不知道。”白客喘着粗气。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大街上的人行声和汽车鸣笛的杂音。“但看样子是蹲守了有些时间了。他们都很娴熟,鼻子太灵。”

  “我看未必。”小爱余光窥了一眼老韩那边儿,又转回目光盯着窗外破开的栅栏上糊着灰的路灯。那一片儿作为现场之一,仍是被警戒围了起来。已有记者三两分散在周围,架起设备;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的年轻人在做摄制前的准备。“我这边儿也有了。鼻子灵也得先有饵,有人散消息出去了。”

  “做新闻的招式太多,队里又谁禁不住诱惑了。”白客站在人行道前等绿灯。

  “反正迟早也得见光,现在就是麻烦点儿。”小爱拉上了面前的窗帘,挡住记者们向单元楼这边儿张望的视线。

  “不止一点儿。”白客语气严肃地说。

  “咋了?”小爱走到门口,向老韩打手势示意“准备走”。

  “他们对得上号儿,知道咱们的名字和工作性质,了解咱们的关系。还拿局里比较灵活的管理体制说事儿。”

  “我靠。”小爱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这他妈离挂出来不远了。”

  白客无奈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你现在在哪儿?”

  “菁丽欣园,一个目击者家里。”

  “开电视。”白客穿过人行道,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小爱找房主要了遥控器打开电视的地方新闻频道。

 

  贵宾桌、话筒台、新闻工作者、高低参差的摄像设备、走动的人员、兴河分警局局长、海滨分警局局长、赵队……录制前的座位安排和人员准备。记者们紧张又莫名地兴奋。

  大案子!

  妈的。

 

  “这案子这么大动静儿啊?那人是死了么?”那房主盯着电视一脸惊奇。

  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清晰醒目:兴河区马场发生命案,疑似“仪式杀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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