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钩

在正经跟沙雕之间摇摆不定

【圣公会主学堂2】洛斯顿周末(彼得森兄弟;水仙向)

算是因为大提提而手痒了[doge] 我估计都没啥人知道这个兄弟梗,所以就当自嗨了。

说明一下,这对cp是《圣公会主学堂2》里大卫·田纳特一人分饰两角的双胞胎彼得森兄弟(Roderick×Donald)

ps.其实大提提的好多作品我都想肝同人(包括《神秘博士》)尤其是《政客之夫》跟《华沙间谍》,奈何我对议会制民主半生不熟,又对二战前的谍战题材涉猎不深,所以还是再修炼修炼吧hhhhh

最后,不管有没有人看,还是祝观看欢欢!谢谢大家~

字母君没过审,请走春哥或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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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唐纳德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正在翻律师给他的资料。他正陷于跟妻子的离婚官司中,却并没有在前言不搭后语的电话问候里向老家伙透露这一点。

  唐纳德的父亲,伊恩·彼得森在嘲讽其次子上的造诣几乎登峰造极,并且每次用来与其对比的对象都毫无例外地指向他的双胞胎哥哥,罗德里克。老家伙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向唐纳德炫耀长子有多么优秀闪耀的机会,就好像面前的次子不是亲生的,只是一个用来嘲笑的小丑。唐纳德长这么大听过太多将他与哥哥对比的感叹,哥哥总是攫取众人目光的那一个。他早已习惯遮在头顶的这片光耀,以致于每次无论父亲还是旁人有意无意地用哥哥的成就来敲打他时,即使内心苦涩不甘,他都选择沉默。事实是,他的确做什么都不如罗德里克。他很随遇而安,面对挑战时常懦弱地躲避或者止步不前,而罗德里克则总是冲锋在前、气势磅礴。他的哥哥是个控制狂,还能够扫平一切野心道路上的荆棘和障碍。

  现在,更加讽刺的是,原本恩爱的妻子也要弃他而去。大概他在生活和工作上的优柔寡断终于使原想和他共同面对的妻子失去了耐心。生活到底不是情景喜剧,现实终归更加犀利残酷。萨拉·彼得森,这个名字七年里伴随这个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展现在驾照上、银行卡上、他们的结婚证上、他孩子们的“亲子作业”上……如今却显得讽刺。“萨拉”后面的那一半,那个将会冠以姓氏的位置属于另一个男人。他不想让年幼的孩子们把母亲视为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因此并没有告诉他们母亲出轨的事实,只是温和地解释道,“你们的妈妈只是不愿意和爸爸共同生活了,但并不代表她不再爱你们了”。夫妻关系的决裂会在他们平静无波的现实生活里留下惨淡的痕迹,所以最好不要再进一步伤害到孩子。

  “你的新工作落实得怎么样了?”伊恩在电话里说。

  “过得去。”唐纳德回答。他烦躁得无心再研究那些法律层面的冰冷说辞。妻子——现在大可称作“前妻”,她想要什么都给她好了!她没有工作,七年里一直做家庭主妇,想来在这个时代,她还是为这个貌合神离的家庭付出了很多。同情心使经济上也宽裕不到哪去的唐纳德心软下来,但唯独在孩子的抚养权上不能妥协。重新拥有职业和收入的萨拉同样在争夺抚养权上极其凶狠。

  “你看了今天早些时候的《每日邮报》了吗?”伊恩的语气里那种跃跃欲试呼之欲出。

  唐纳德十分清楚他的父亲想要表达的东西。他在跟律师通电话之前抽空上了会儿网,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哥哥即将在九月举行巡回音乐会,线路几乎贯穿整个欧洲的报道。他叹了口气,“我看了新闻。罗德有个场面很大的音乐会,对吧?”

  “可不是普通的音乐会,是欧洲巡回音乐会!”老家伙激动地说,“而你还在伦敦的某个公立中学里教书呢!你要是有你哥哥一半优秀,也不至于一直挣扎在学校里跟一群娃娃斗智斗勇。”

  “我很喜欢在学校里当老师,爸,我不觉得跟学生们相处就不如当个作曲家和指挥家了。”唐纳德干巴巴地回答道。

  “好了,你甘愿不如人,我再替你着急也没用。”伊恩故作惋惜,“我还记得你们俩刚出生的时候,有一瞬间,我觉得你会是你们两个中出色的那一个,我满心欢喜地为你付出更多精力,想要看到你令人欣喜的成绩,但最后却是你哥哥更棒。他总是不甘落后——”

  唐纳德将电话放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望向窗外。话筒里的父亲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着罗德里克,兀自回忆着两个儿子的成长经历,完全没察觉唐纳德已经有一阵没回话了。

  “唐,你在听吗?”伊恩终于停下了冗长的感慨,“唐!”

  唐纳德惊觉电话还通着,立刻从发呆里回过神,抓起桌上的电话贴在耳旁,“我在听,爸。”

  “你知道……这周六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能带家人回来一趟。”

  唐纳德跌跌撞撞起身去翻抽屉里的记事本,发现自己前几天的确标注了父亲的生日。他原本想寄些礼物过去表示一下了事,实在没想去当面接受老家伙新一轮的评头论足。

  “可是下周开始是学校的实践周,我大概需要在这周末备课,整理课题……”唐纳德边啃手指边说。

  “你备课需要一整个周末?”

  “我……是?”唐纳德绝望地闭起眼睛——真是见鬼了!他一向不太擅长搪塞和欺骗。

  “唐,我真的希望你能来。”伊恩的声音意外地温和起来,“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你知道。况且,我也很希望萨拉和孩子们能来这边过周末放松放松。”

  唐纳德措不及防地噎了一下,“呃……萨拉可能……她……那个……”

  “有问题?”

  “啊,不,只是……萨拉已经答应了她母亲周末去她那边过。”

  “她要带孩子们一起去吗?”

  唐纳德在拇指指甲上啃出一个小小的豁口。他抓了抓头发,感觉心力交瘁,“我大概能带双胞胎去给你过生日。”

  “很好。记得早点儿走!估计高峰时段会堵车。”伊恩利落地挂了电话。

  唐纳德沮丧地摊在椅子里,伸手捏起了杯子里茶包上悬在外面的标签。 

 

  唐纳德下午四点的时候把车停在双胞胎的学校门口。他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拿起座位旁的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红茶,然后趴在窗框上望着不断从校门口涌出的成群结队的小朋友们。期间,他又接了一个电话。他的律师针对他们夫妻财产分割的问题跟他交涉了些细节,沮丧劲儿还没缓过来的他应付得很被动。

  双胞胎远远地看见了老爸的车,便欢乐地奔过去开了后座的车门,爬上座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抱怨要完成的数学作业。

  “威尔,把手伸回来,把车窗摇上。我们这就该走了!”唐纳德对后座上正跟同学挥别的男孩说。

  “艾伦,你的安全带扣在你哥哥的锁扣上了,他的要往哪儿扣呢?”唐纳德拨了拨头顶的后视镜,戴上了墨镜并发动车子。

 

  罗德里克抬手看了看手表,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乐团里的乐手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他们的控制狂指挥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因为那意味着“你走调了,你完了”!然而,罗德里克这回只是扫视了一下全场,接着轻描淡写地说,“今天的排练就到这儿吧,各位都做得不错,辛苦了。”

  “韦德,你留下。”罗德里克用余光瞥了一眼快要走到门口的男孩,同时动作干净利落地将乐谱码齐装入提包。

  “彼得森先生?”叫做韦德的男孩僵硬地站在原地。

  罗德里克拎起包冷厉地走到男孩面前,犀利的目光直逼他的双眼。那目光又被眼镜放大了几倍。韦德几乎要过度呼吸。

  “孩子,你知道你的位置上还有三个替补乐手,对吧?”罗德里克佯装无意地看了眼手表,好像这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对话。

  “是的,彼得森先生,我知道……”

  “但是你对即将要演奏的曲目还不够熟,刚才的排练中你一直慢了四分之一拍。”罗德里克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阴冷,“听着,孩子,你的位置是争取来的,如果你不够努力,还会有更努力的人觊觎这个位置。我希望你能把曲目烂熟于心。”

  “好……好的,彼得森先生!”韦德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罗德里克凑近韦德,将声音压到最低,“我更希望你能跟巡演的全程,韦德。皇家音乐学院,不是吗?比起那几个想竞争商演的小家伙们,我更看好你!”侧身走开前,他向韦德微妙地眨了下眼,留下这个脸上狂喜和心有余悸交替上涌的黑管乐手长时间地愣在原地。

 

  “我们就不能把这件事处理得温和一点儿吗?”唐纳德泄气地说,“孩子们在这边上学,他们的朋友都在这儿!现在让他们去新的城市新的学校,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不能!”萨拉把手里正舀着麦片的勺子扔在餐桌上,双手在空气中挥舞着,“承认吧,唐纳德,你这么多年一直唯唯诺诺,做事缩手缩脚,你根本没法儿给孩子们当一个好榜样!我不会让孩子们一直呆在你身边的!”

  威尔和艾伦在房间里隐约能听到父母的争吵。他们知道爸爸妈妈要离婚了,很长时间都是分房住,每天在他们面前貌合神离。妈妈更倾向直接表达,时常搂着他俩表达内心的呵护与爱意,最近更是频繁;爸爸则更含蓄些,带他俩去公园玩儿的时候,会面带微笑的远远地看着他们。倒是前几天的某个时候,父子三个在自家后院里踢球。直到演变成完全无视足球规则而打闹成一团,唐纳德忽然安静下来,把双胞胎搂在怀里,亲吻他们的小脑瓜,对他们耳语,“男孩儿们,你们知道老爸爱你们,对吧?”

  “威尔?”艾伦啃着铅笔后端偏头看向他的哥哥。

  “嗯?”威尔从作业本里抬起头。

  “如果他们离婚了,你想跟谁一起生活?”

  威尔望向头顶悬挂的飞机模型,“跟老爸一起,我猜。”

  艾伦扔下铅笔,双手托着下巴,“为什么?”

  “跟妈妈一起就要认识那个新爸爸,但我还是觉得我们的老爸更好。”

  艾伦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而且老爸在高年级部教英文和地理,我觉得那很酷!”威尔总结道。艾伦挑高眉毛笑了起来。

  “我至少还能跟双胞胎过个周末,对吧?”唐纳德无奈地看着萨拉。

  女人回看自己的丈夫,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些温柔,“当然,唐。你是他们的父亲,你当然可以跟他们过周末。”

  “我爸这周六生日,我想带威尔和艾伦过去一趟。”

  萨拉沉默了一阵,接着捋起额前的头发,“可以,你应该带孩子们去。”

  唐纳德的声音弱得像蚊鸣,“谢谢你,萨拉。”

  “但是这不代表孩子们就能一直跟你一起生活了,明白吗?我们还是要走法律程序。”萨拉目光坚定地伸手指点着唐纳德,并起身将空了的盘子和勺子拿到水池下冲洗。

  唐纳德几步走到门外点了一支烟,静静地倚在院子旁的墙壁上抽起烟来。 

 

(2)

 罗德里克深知,比起唐纳德,自己最初并不讨父亲喜欢。这在圣诞节得到分量更轻的礼物和更少的来自父亲的爱护上就能看出来。但他从来没有因此讨厌唐纳德,他很爱这个弟弟。唐从小就展现出对自然地理极大的兴趣——他乐于拿着指南针寻找从超市到家之间最短的路程,即使必然会以迷路告终;他会好奇格拉斯哥下的雨是不是比洛斯顿的更大些;他还会向往四季分明的东方,只为能看到季风气候区的秋天以皮肤可以感知的程度过渡到降雪的季节……罗德里克太喜欢这样的唐了!他表现出来的面若冰霜下总是涌动着温热的涟漪,每一次都是因为唐的存在。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总是觉得他和唐之间就应该形成一种竞争关系,这本来不是他想要的。他自认为即使是双胞胎,也必然会有迥异的性格,有时候甚至是极端的。罗德里克本能地对把控事物很有一套,表现得冷静理性,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在音乐上的天赋和兴趣并没有弱化这个特性,而是使其更甚的时候,他更加坚信自己就应该是那个把控全局,将天下为己所用的角色。但唐纳德——哦……这个知足常乐的家伙——真是一刻不停地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像一首小夜曲,随性、放松而又回味无穷。罗德里克永远做不到像他亲爱的兄弟那样,而他又不知道除了使自己更加出色以外,还有什么方式能够让唐纳德离自己的距离更近一些,而不是被任何力量推得更远。现实让罗德里克非常沮丧。唐有了自己的家庭,并安于那样乏味的生活节奏。各自拥有事业的两个兄弟因为不同的生活方向渐行渐远,可能早都忘记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最初是为了什么吧。至少罗德里克是这么认为的。他在不被经纪人烦扰的时候,独自站在家中的落地窗前啜饮一杯波尔多,时常会望着灯火通明的伦敦城想起北方的洛斯顿,那是他和唐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罗德里克实在受不了这种站在高处的寂静了。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他感到紧张,很怕那端会出现一个冰冷的女声,说着“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好在电话通了,只是许久没人接。他稍转目光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半。“很好,你个反社会!你成功做到了深夜扰民。你就不能控制一下你的不可理喻吗?”罗德里克嫌弃地在内心对自己说道。

 “喂……”听筒那边传来睡意满满的男人的声音,“不管你是谁……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罗德里克突然回忆起少年时期的某次心动,绵绵软软敲打在内心,那种亲密的渴望几乎吓了他一跳,使他长久地对自身产生怀疑——那是唐纳德拍完中学毕业照,摘下毕业帽时冲他露出笑容的那一刻。他感到下腹一紧,一股燥热涌遍全身。

 见鬼!

 “唐,是我。”罗德里克认命地闭上双眼,陷坐在沙发里,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抓揉进自己的头发里。他的手指缠住了发丝,扯得头皮发麻。

 “哦……”唐纳德翻身坐起来,不断揉着眼睛,试图适应手机屏幕漏出来的光亮,“罗德里克?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抱歉,我没考虑到时间问题……”罗德里克少有不知道如何处理对话的时候,一向只有让别人找不到措辞而他自己却能应付得游刃有余。印象中被噎得下不来台的几次似乎都跟唐纳德有关。就这样思索着,他竟隔着听筒无声地苦笑起来。

 唐纳德愣是没忍住涌到嗓子眼儿的窃笑,一如少年时抓住了他哥哥的什么把柄,玩笑似的当作一种不痛不痒的威胁。“听上去就像你的风格。”唐纳德的声音中仍带着一股倦意,鼻音很重,微弱的笑声都恹恹的。

 “只是问一句,周六爸过生日,你会回洛斯顿么?”罗德里克紧张地盯着脚下一块瓷砖的接口处。

 “会。”唐纳德又把自己砸进了枕头里。

 “你自己?”

 “威尔和艾伦也一起。”

 “很好。”罗德里克几乎忘了结束对话的技巧。他摘了眼镜,泄气般地揉着太阳穴——终于,“需要载你一程么?我开车。”

 “呃……我也有车,罗德。”

 “哦,当然!好吧,忘了我刚说的吧,我就是——”

 “——不过我刚记起我车的离合器坏了,送去修了,所以……”

 “好极了!我是说……真遗憾——天杀的——你们可以坐我的车。”罗德里克绝望地咬起了手指,“周五早上你们来找我——不,我开车去接你们……”

 “——罗德,罗德,放松点儿,老哥!”唐纳德拼命忍着笑意,“现在已经是周五早上了。你九点过来吧!我过一会儿去叫双胞胎起床整理要带的东西。”

 “好的。我还是挂了电话,让你多睡一会儿吧——抱歉,这么晚打给你。晚安。”

 “早安,罗德。”唐纳德回道。按掉电话之后,他盯着手里这个发烫的金属方块愣了几秒,然后“嗤”地笑出来。在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同时,唐纳德撒着欢儿在心中叫嚷:罗德里克你个情商停留在十二岁的控制狂!这是最近一段时间里,他第一次感到由衷的放松愉悦——而这竟然因为那个方方面面“骑在他头上”三十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艾伦,我看到你把恒温箱装在背包里了!把它放下,伙计,你不能带着你的变色龙去爷爷家!”唐纳德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装日用品时还要时刻盯防儿子们把奇怪的东西往自己的背包里装,“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威尔!你一定要把你的飞机模型也带上吗?我们只是去过周末,又不是要搬家!”

 “求你了,爸爸!我必须带着‘小绿’(变色龙的名字)一起!我一天不照顾它,它就会孤独致死的!”艾伦护着拉链几乎拉不上的背包冲唐纳德嚷嚷。

 “妈妈会在家照顾它的,宝贝。我保证咱们回来时小绿还能好好的,行吗?”唐纳德无奈地跪在地上,平视艾伦皱在一起快哭出来的小脸,想方设法使小儿子改变主意。

 “可是小绿跟妈妈不熟……”

 唐纳德用力抹了一把脸,他简直无法反驳,“哦,艾伦……好吧,你想带着你的蜥蜴就带着吧。上帝……”他又随手从花盆边抓了一个盛着清水的小喷壶递给艾伦,“把这个也带上吧,小绿大概需要保湿。”接着,他又迅速抓住正像龙卷风一样席卷衣柜的威尔,“带几件T恤就行,伙计,你要把衣柜都掏空了!”

 “孩子们只是太兴奋了。”萨拉晃过来救场了,一路整理着要出门的父子三个留下的惨不忍睹的战场,“他们还没去过苏格兰。”

 “是啊……”唐纳德站起身,疲惫地扒拉着头发,“你自己在这儿没问题?”

 “我们都要离婚了,唐,记得吗?”萨拉一脸戏谑。

 唐纳德尴尬地点点头,便走开继续收拾自己的物品去了。

 

 父子三个终于整装待发。打开家门正撞见罗德里克将车停在院前并象征性地按了下喇叭。

 “他怎么在这儿?”萨拉来到门前,对正哄着孩子们往前走的唐纳德说道。

 “嗯?”唐纳德用膝盖顶了一下手中快滑落的恒温箱,里面的小绿爬行中趔趄了一下,“哦,罗德开车载我们一起去洛斯顿。”

 “你不开自己的车吗?”

 “呃……离合器坏了。”

 萨拉一脸狐疑地盯着唐纳德,“你昨天还开那辆车来着。”

 “今天早上坏的。”唐纳德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这么说。

 萨拉抱起手臂皱着眉,窥视不远处坐在驾驶座里,不太自然地避免目光接触的罗德里克。“随便吧。”她说。

 似乎正常的夫妻会在分别时接吻?罗德里克用余光窥着他俩时想。但萨拉只是蹲下身拥抱亲吻了孩子们,然后非常坦然地回身进了屋并在身后关上门。而唐纳德也很自然地径直赶着威尔和艾伦向罗德里克的车走过来。

 “你手里拿的什么?”罗德里克降下车窗,皱着眉问唐纳德。

 “你也早上好!”唐纳德一脸讽刺,“这是艾伦的宠物。他非要带着。”

 “它用很不屑的眼神盯着我。”

 唐纳德挑起眉毛,“是啊,它这看见十字军东征都能处变不惊的做派简直跟你一个德性。”

 罗德里克奉上了这么些日子来最真诚最配合的笑容。唐纳德竟然看得有点儿呆。

 “别傻站着了,上车。把这一脸不屑的家伙放后备箱吧,那里空间大。”罗德里克按下控键开后备箱盖,然后开门下车帮唐纳德搬行李。

 

 开车的一路本该很枯燥,常见情况是遭遇路段施工、堵车、需要停歇给车加油、长时间面对单点透视的公路、同路上脾气暴躁的司机、食宿问题、总是精力旺盛的小孩……不过他们四个倒是意外地挺享受这个过程。

 周六早上又开车行进了将尽三个小时,他们到了洛斯顿。伊恩·彼得森正坐在庭院里喝早茶,远远看见一辆深蓝色保时捷开进自家庭院的车道,便遣人去迎。然后就见两对双胞胎从车上下来,全是一副吊儿郎当的中产阶级形象;那对大约六七岁的双胞胎兄弟中的一个还费劲地抱着一个盛着绿色爬行动物的玻璃恒温箱。那场面看着有点儿诡异,愣是让老家伙没了继续喝茶的兴致。

 伊恩仍是一副上等人做派,对着罗德里克那身行头一阵唏嘘。“西区人也开始失去品位了吗?”他将盛着茶点的碟子推给罗德里克和唐纳德,并亲自往他们面前的茶杯里倒红茶。旁边的侍者想接手,被他支开了。

 罗德里克将卷至小臂的衬衫袖子展下来,没别袖扣的袖子松散地遮掩着音乐家的手腕。他又整了整领子,才优雅地坐下,“开车不方便。”唐纳德则是浑身不自在地端坐在椅子里,对来往的侍者能避则避。他从小就不喜欢家里这种拿腔拿调的氛围。

 伊恩却转移注意力去逗孙子们玩儿了。

 “你是威尔还是艾伦?”伊恩笑着问身旁那个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的男孩。

 “我是艾伦。”

 “你好,艾伦。”伊恩冲小家伙眨了眨眼,“你手里这个绿色的家伙是什么?”

 “他叫小绿,他是一条变色龙!”艾伦仰头自豪地对伊恩介绍他的伙伴。

 “你喜欢小动物,是不是?”

 “是。”

 “好极了!说不定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生物学家。”伊恩对艾伦道,“你要向你的叔叔学习,他很执着,也很勤奋。”

 唐纳德端着茶杯望着远处的毛榉树叹了口气。

 “那么威尔呢,你对什么感兴趣?”伊恩又转向另一个小男孩。

 “飞机模型!”威尔说。唐纳德嘴角噙笑地摸了摸大儿子的头毛。

 “不能更棒!”伊恩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保持住你的爱好,年轻人。成功贵在坚持。”

 这话到不假。唐纳德啃着一块饼干时腹诽道。

 

 “老爸?”艾伦在把行李中的物品往房间里归置的时候叫住了正要走开的唐纳德。

 “怎么了,宝贝?”

 “什么是生物……学家?”这个词对一个刚开始学习拼写的六岁孩子来说到底是生僻了些。

 “就是研究动植物、微生物之类的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唐纳德走到艾伦旁边,与他一同坐在地板上。

 “像老师那样?”

 唐纳德笑了笑,“比那个更专业点儿。”

 “那作曲家呢?”

 “作曲家是音乐方面的专业人士。”

 “可是音乐和生物不一样啊。”艾伦皱起眉。

 “是啊……”

 “那为什么爷爷要让我跟叔叔学?”

 唐纳德毫不避讳地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艾伦的后脑勺,“因为你叔叔是全才。”这种意味模糊的话也就是自己说着爽一爽。艾伦已经完全不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了。

 

 罗德里克终于看不过去那个对着镜子鼓捣半天都没把领结系出个样子的家伙那用不完的耐心了。他几步走过去,挡在唐纳德和镜子之间,打开那双在其喉间与领结纠缠成一团的手,亲自接手熟稔地系起来。

 唐纳德也不躲闪,安静地看着他哥哥给他系领结,“谢谢。”

 罗德里克从镜框上方瞄了他一眼,“你那小市民阶层的柴米油盐把这点儿穿衣服的常识都挤出大脑了么?”

 “我只系领带。”唐纳德打趣道。

 罗德里克不再说话,专心给他系好领结,然后帮他整理领子、展平肩头的褶皱。再抬眼时,正对上唐纳德那双深邃的棕色眸子。他比唐纳德稍微高出个两公分,这个角度就像是无声的暗示。于是,他忘了犹豫,忘了思考,只凭着本能便把停在唐肩上的手移上脖颈,轻轻托起他的下颌便低头吻上去。那感觉竟然美好得让罗德里克感到飘然。他流连地吮吸起唐的唇瓣,随即感觉对方的手缓缓移上他的胸膛。这给了他更多的勇气,令他向往得简直想流泪……然而那是一只推拒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使理智窜回他们的头脑——罗德里克终于不舍地断开了这个温柔的试探的吻。

 “这是为了什么?”唐纳德挑起眉毛,倒也没表现出厌恶或震惊。

 罗德里克只是坦然地看着他的弟弟,不经意地退开些距离——即使这样奇怪的气氛萦绕周围,他也不无优雅。最终,他错开目光,“早想这么做了。等了很久,但是你结婚了。”

 这是什么理由?唐纳德竟真的在内心思考起罗德这番说辞的隐藏含义。

 “但是……”唐纳德质询的目光像是在烧灼罗德里克的皮肤,“但是你从没表现出来过。”

 “有必要吗?”罗德里克在扶手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从透亮的玻璃窗外渗进来,在他那典型的温室保养出的西区人肤色上留下细碎的斑驳。看上去就像时光匆匆划出的距离在无声地控诉。“这对我来说是奢望。”他仅仅是平静地垂下目光。

 唐纳德突然感觉这一切都很可笑——父亲的喜爱、兄弟之间的争宠、人生的岔路、安于现状或是勇攀高峰,到最后却是少年时的一束感情的萌芽没有完全被年月和世俗洗涤。他还以为只是自己对双胞胎兄弟有别样的情感寄托,因此一直埋藏心底,到头来才发现这是双向的。瞧瞧他们俩啊……

 于是,他在房间中央踱步,思考该怎么把已经走出的路途最大程度地引回“正轨”。“我和萨拉在为争夺孩子们的抚养权打官司。”他最终说。

 罗德里克几乎是立刻将已经开始涣散的目光锁定在唐纳德身上,“你们离婚了?”

 “还没,但是差不多了。”唐纳德在离罗德里克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因为第三个人。萨拉想要结束我们的婚姻。”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罗德里克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在自言自语。

 唐纳德看看了墙上的挂钟,静默了几秒,又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留给罗德里克一个背影,“生日宴会的宾客差不多该来了,我去看看孩子们那边怎么样了。”

 罗德里克没来得及组织好回应的话,只收获了唐纳德走出门前的一个回眸微笑——一个邀请。他一贯冷漠的表情终于变得柔和起来,进而发自内心地感到释然。

 

 两小时之后,一支演奏着地道苏格兰民乐的乐队在庭院里奏出美妙的音乐。主乐手拉小提琴的姿势非常灵动潇洒,吸引了很多宾客中的年轻人上去搭讪。所有人都穿着正装,从侍者托举的餐盘里选取餐前酒,然后互相介绍或者叙旧。伊恩·彼得森作为主人和寿星在人群里甚为醒目。

 “听闻令郎在今年九月有个欧洲巡回音乐会,前辈一定非常欣慰吧?”

 “那是自然!”伊恩与客人笑谈,“犬子自是对音乐情有独钟,如今有这等成绩也是对得起他年少时的努力了。”

 “我看唐纳德现在也是仪表堂堂,想必也是很有作为吧?”另一位客人说道。

 伊恩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应付笑闹的孩子们的唐纳德,感到一阵微弱的头疼,“见笑了。我这个儿子倒是很喜欢‘深入群众’,他是个中学老师。”

 客人们随即转换了话题。

 

 “走吗?”罗德里克很快娴熟地从周围与他寒暄的人群里抽身,躲到角落去。不多时便再次遇见了举着香槟到处晃荡,被错认成他的唐纳德。

 “走?去哪儿?”唐纳德比罗德里克更善于逃离这些说场面话的人群,此时却对哥哥这一句过于言简意赅的提议一头雾水。

 “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儿。”罗德里克一口喝尽高脚杯里的酒,顺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手里的托盘上,然后想都没想就握住唐纳德的手腕要走。

 “等会儿,等会儿!”唐纳德被拉得趔趄一下,又赶紧滞了脚步,回头窥视三两凑在一起交谈的宾客人群,“咱俩都走了,老家伙该遣人找我们了。总得留下一个应付客人。”

 罗德里克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这么吃这一套了?不是一直都厌恶这种场合吗?”

 “我是怕跑不了几分钟就得给人找见。”唐纳德这时倒是悄悄跟着罗德里克的步子往偏处跑了,“我是破罐破摔,你可是名人!不怕毁名声?”

 罗德里克拉着他往湖边走,听着这种莫名其妙的双关语,再也憋不住笑,两人走远了就开始推推搡搡笑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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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德里克再次深深地吻上唐纳德的嘴唇,紧贴着他嗫嚅,“我们应该每天都这么做……”

 “闭嘴,你个疯子。”唐纳德凶狠地回应着这个黏腻的吻。

 

(3)

 九月份时,罗德里克按计划开始了他的巡回音乐会。他很高兴看到了韦德的进步。这个小伙子在音乐会上的表现终于称得上专业了。前几场过后,他私下找到韦德,向他表示某种程度上的祝贺——排练期间已有皇家音乐学院的人向他暗示有招录新人的想法,并在正式的音乐会上看到了令人欣喜的结果。罗德里克在这个男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执着和唐纳德那般的安然与平和。这是他少有的,在别人面前展现出的温和的一面。

 场间休息时,他见到了威尔和艾伦。两个小家伙穿着正装站在他面前,有模有样地称赞他的作品和成就。他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双胞胎的小脑瓜,凑近他们耳语,“伙计们,你们还是穿牛仔裤和匡威球鞋更可爱。”

 

 “嗨!”唐纳德放松地踱着步子过来,揽着孩子们的肩,很轻松地把他们按进怀里。目光相遇时,他对罗德里克露出那种再明朗不过的笑容。他的双眼像温和的漩涡,让罗德里克缓缓地陷落其中。

 “嗨。”罗德里克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音乐会很棒,你很出色!”唐纳德说。

 “谢谢。”

 “顺便说一句,”唐纳德对他眨了下眼,“孩子们还是跟我了,所以我做了让步,共同财产大多都给了萨拉,包括那栋房子。”

 “随时欢迎。”罗德里克真诚地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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