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钩

在正经跟沙雕之间摇摆不定

【爱客】共生(第八章)

 小爱和白客告别禾佳返回住处的路上环绕的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沉闷。小爱安静地开车,白客坐在副驾默不作声地抠着一段安全带,谁也没先打破沉默的意思。直到在一个路口遇上红灯。这下连假装看风景都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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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客】共生(第七章)

前文走合集


一记来自窗户方向的巨响打断了本煜的阅读,他吓了一跳,立刻看向侧边的窗户——一只乌鸦冲碎了窗玻璃,卡在了碎裂的破口之中,大张着喙,眼珠暴突,血溅了一圈,还有部分夹杂着内脏的鲜血缓慢地顺着豁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外涌,流得窗台上到处都是。它痛苦地扑腾了几下便不再动了。同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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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客】共生(五、六)

前文: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五)

一开始,他享受这种突然获得的自由和放松,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忘了刚离开医院时的忐忑,当他彻底明白自己已经脱离了某种剑拔弩张的对峙的时候。他放任监护人在楼梯尽头沉默地等他,只是认真地踩实每一节台阶。如果那台阶是水泥的,会发出胶底鞋与光滑地面的微弱摩擦声;如果是木制的,就发出镂空疲倦的回响;又或者台阶只是臆想,他听到的只是心里传出的回声……

(六)

  “你想看见什么样的我?我从来就没有固定的形态,一直都是你想看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他坐起身,一只手支撑在床面上,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垮塌。被单滑落至他的胯间,隐约遮掩着他的私处……


更新:五六章  

备用:长图

【爱客】共生(恐怖惊悚AU 第四章)

 最近圈儿冷啊……渣钩儿来扔个更新,给大家暖暖身子(诶?)


(四)

 

  “他从来都没怎么说过你们家里的事儿,你们的父母、你们的成长经历……”她双手捧着一杯大麦茶,杯中热气蒸腾。“我也没具体问起过,总感觉还没到能这么深入的时候。”

  本煜看着面前这女孩,目光掠过她失神空寂的双眼、她开合的嘴唇。她说出的话语不再带着掩藏的尖刺,也淡化了那种固执的嫌恶感,像是一个久违的朋友在叙旧。

  “我们的父母去世很早,车祸。”他静静地说,“就剩我们俩。”

  她的视线从杯中棕色液体的水纹里抬起,落在他的双眼,“也难怪你们感情这么好。本来双生子之间就有不同于普通人的连结感,直到就剩下你跟他。”

  本煜没有说话。他感觉鼻腔里涌起一股灼热,直冲眼眶,令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

  “我刚觉得,”她看着他,牵起温和的淡淡的笑容,满怀感伤,“你们很像,又很珍惜彼此,比兄弟之间应有的关系更亲密。”

  “如果你是指……”

  “不是。”她的笑容更放松随意了些,“我知道他更想要我,在床上的时候。”

  本煜露出一种无奈又感激的表情。“如果你之前讨厌我,是因为他太在意我,那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从没讨厌你。”她说,“我只是嫉妒你。”

  嫉妒?

  “嫉妒你能让他‘臣服’,即使你自己的生活落魄得一塌糊涂。他崇拜你,每时每刻。他说过,没了你,他的人生也不完整,他自己没法做到他如今已经做成的事;是你给他动力。”她并没有流露激动或悲伤的表情,却让一滴眼泪缓慢地淌过脸颊,“我嫉妒你是他精神上的另一半。那本来该是我在他生命中扮演的角色。”

  本煜没有控制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它们将眼前的一切都涂抹得像氤氲在水彩纸上的色块。

 

  刘浩再次看见他的罗宏明,是在一个阴沉的星期六——如果这是真的……

  “你又在写了。”刘浩躺在草坪上,望着灰暗的天空中疾行着堆砌在一起的乌云,“你还真是不厌其烦。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写这样一个故事?”

  本煜停住笔,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创作这个故事的初衷。为他的兄弟,他想。本煜和本晟,像是一个人的两面,不是那种落入窠臼的“光明面与黑暗面”,只是一个有性格的人该有的复杂的两面——人可以萎靡,也可以振作;可以懒惰,也可以勤奋;可以有追求,亦可止步不前。他为本晟创造了一个可以将人格抽象化的世界,他们能够像风、像水、像四季,像任何一个可以用文字描述的意象,畅游在这样一个暗藏玄机的故事里。他忘了他们最早的那个家是什么样了,只记得他们的父母在那个场景里,都是模糊的影子,他和他弟弟在一片草地上玩儿;他俩当自己是莎士比亚那样的文豪,又用王尔德的调侃去演绎一个兄弟阋墙的中世纪风格的故事。然后他们的父亲严厉地制止了他们的“胡闹”,说这样的故事不该是小孩子娱乐的游戏。很奇怪。他只记得这个。但这些也只是文字,要用来描述,表达他的所思所想,并不能真的代表当时那种气氛。比如莎士比亚、王尔德、中世纪……又是怎么想起来的呢?现在又不是这样了,没法用语言形容。但他记得“双生子”。这倒像一种暗示了,就是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咄在纸面上的笔尖泻出了一小片墨水,将笔下的那个引号洇得没了形状。

  ■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但我想说,你写的故事未必真的会按原本的计划走。这中间的变故很多,你不要太胸有成竹。”

  然后罗宏明就闲庭信步而来。停在刘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刘浩枕着手臂眯着眼望了站着的那个男人许久,嘴角荡起俏皮的笑容。“你终于愿意再出来了?”

  “看看你,真是自信。”罗宏明插着口袋,微微地摇头,“你恨不得把房盖儿掀了吧?”

  刘浩扩大了笑容,悉悉索索坐起来,仰头望着这个气息熟悉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摩挲,“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你他妈天天能看见我。”罗宏明抬脚甩脱刘浩的手。

  “我就直说了吧,刘小爱那小子,自大得很,但他骗不过我。”刘浩笑嘻嘻地伸长了胳膊去拉罗宏明的手。

  罗宏明倒是不再躲闪,干脆利落地坐在刘浩旁边。“你这是连我也讽刺了。”

  刘浩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这不一样。”他的手抚上罗宏明的大腿,向着私密地带游移。他倾身贴过去吮吻罗宏明的嘴唇,对那柔软湿润的触感流连得想落泪。“我不知道那个傻逼作家给了你什么身份,但我能跟那个世界建立的唯一连结,就是我跟你的感情。你能体会这个么?我莫名其妙地割舍不了这种感情,还越陷越深,但其实你根本就不是我能彻底认知的一个完整的形象。我感觉像在跟自己的孪生兄弟谈恋爱。明知道你有一部分就是他。”

  罗宏明捉住那只正在他身上到处点火的手,挣脱对方简直像在讲一个满含情感,像一个冗长童话故事一样的吻,对他的这番感慨嗤之以鼻。“你知道意识这种东西的魅力就在于‘瞬息万变’么?”

  刘浩微笑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不是刘小爱,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我就是我。即使我有别人的意识作为一种构成元素,我能自主引导自己的行为和思想,那我就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意识。”

  “这像是在讨论哲学了。”刘浩蜷起双腿,手肘架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眼神慵懒地看着罗宏明。

  “有点儿无聊?”罗宏明挑眉道。

  “嗯。”刘浩打了个哈欠。

 

  “你咋还有工夫看小说呢?”队长看档案科那小伙子倚着桌案,卷宗扔一边儿,倒是看起了闲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白客立刻合了手里的书,搁手边儿,拿起卷宗翻看起来。不一会儿又笑嘻嘻抬起头看着这位刑警大队的正队长,“队长,这案子咱也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了,常理上那套怎么说都说不通,我总觉得咱得换个方法儿试试。”

  “你就是说要整你那堆邪乎不上道儿的幺蛾子来解决这案子咯?”队长端起一搪瓷缸子就喝了一口,余光还瞟着白客。

  “不是……”白客推开脸上的眼镜抹了把脸,“我是说……这案子八成是个连环案,小爱副队也推理说凶手有游戏的心态。你看,杀人的想哗众取宠,想引起关注,这跟二十年前那案子有——

  “放屁!”队长把手里的缸子砸在桌面儿上,“你这种推断太不专业了!二十年前啊!这人能隔个二十年再忍不住出来杀人?冲这种诡异又残忍的作案手法,他能忍二十年才继续出来引人注意?”

  “队长你让我说完呗……”白客脱力地笑。

  队长不耐烦地给了他个继续的手势。

  “我是说,二十年前是‘仪式杀人’,这种仪式有历史记载;现在又是‘仪式’,仍然真实存在。但第一种仪式寓意‘惩戒’,第二种意味‘复生’。这像是一个庞大仪式的两个阶段,有种承接意味,所以考虑后者是种模仿,对前者有种崇敬的意思。‘仪式杀手’的案子牵涉到很多上层人士,我后来查了一下,都是当时参与过地区规划的政要或者他们的子女。所以这种‘惩戒’是针对西北地区那个‘桃源之国’被人为毁灭的报复;那么,现在我们面对的这个凶手,很可能是当年这个群体的拥趸之一或者是他们的后人,想要崛起某种新势力,用这种方式在做宣告。”白客快速地翻着那些各个年代的卷宗,找出相应的信息拿给队长看。

  “我担心你小说看得太多……”队长耐心地听完这小伙子头头是道的推理,语重心长地说道。

  白客感觉有些心累。“这人都敢骑着马去作案,跳大神儿一样,跟赶尸似的把一个人引到马场那种城边儿的地方去,这还不明显么?如果这只是一个毫无缘由的个案,一个纯粹疯子的行为,他能计划这么缜密,手法娴熟又理智,还这样明着嘲讽警方的调查效率么?”

  队长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白客的质问。“当年那个地方儿生活的全是双胞胎就挺邪门儿的,别说还真就有点儿玄了吧唧的意味。”

  白客点了点头,拿起手边儿那本刚才还在看的小说,翻开封面——侧边印着简单的作者介绍——示意队长,“他的这本科幻小说就在隐晦地影射那个地区的制度,感觉像无意,也可能是巧合,但我觉得可能会有点儿联系。那地区的人没有姓氏,只有名字。本煜、本晟,没有姓氏。只不过重新规划都有个几十年了,没有姓氏的户籍登记如今太常见,不足以引起我们的注意罢了。”

  “所以说这有可能是个组织,这对兄弟是组织成员,现在出现了内部斗争或者他们在进行什么很原始的祭奠仪式笼络新人什么的?”

  “大概还没到那份儿上,但本煜对我们有所隐瞒。看他那难过的样子,倒还不至于杀了自己的兄弟。”白客将那本小说合拢,拍打在手心。书名在卷起的封面上反着光——“失乐源”。

 

  刘小爱脱下病号服,换上便服的那一刻,并不觉得内心释然,反倒满心忐忑。他的监护人轻轻牵起他的手,像是怕弄伤他一般小心翼翼地拉着他往门口走。白客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微笑地望着他走远,像一尊伫立的雕像。医院的顶灯一向惨白得让人恍惚。那光笼罩在这个男人身上,将他的皮肤映衬得苍白通透。眼镜在逆光里对他的双眼形成了一道屏障,看不真切他的目光。刘小爱不理解这一刻的意义,他沉默地跟随监护人上了一辆轿车,然后扒着车窗望了望他的前主治医师,又听到车外扣合后备箱盖的声音。他没带多少行李。

  他看到白客明微弱无声的口型:我输,你赢。

  但是他并没有杀死刘浩。那个狡猾的男人只是突然就消停了,至于他会不会又突然觉醒,却无从知晓。

 

  “你想跟我走么?”刘浩问。

  “我走得了么?”罗宏明反问。

 

  “你知道这是哪儿么?”她压住内心的惊惧,沉着气息问道。

  “你的诊疗室。”他说,“你是白客明的心理医生。”

  “你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么?”

  “他一直想逃避这一点,但其实都是徒劳。”他笑了笑,“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靠回椅背,“刘浩对你很痴迷,是不是?你知道他喜欢你,而他在某些方面很像刘小爱,像个孩子,暴躁,沉不住气,容易自满。”

 

  “只要你想,你就能走。”刘浩低沉急切的嗓音冲入罗宏明的耳廓。

  “你出去必死无疑,”罗宏明贴近了刘浩深深地呼吸,用力地记住他的气息,“但我想让你活。”

 

  “医生,你不用害怕。”罗宏明朝着她的方向倾身,双肘自然地拄在膝盖上,双手合拢顶着下巴。他隐没在暗处的笑容仍旧温暖得让人陷落,“他们俩不共处一室的时候,我并不完整,对你构不成伤害。你该庆幸坐在这儿的不是刘浩。他为了生存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俩’是指谁?”她控制着颤抖的呼吸,极力掩饰着想要退后的冲动。

 

  “获得自由总得付出点儿代价。”刘浩说。

 

  “医生和他的病人。”罗宏明说。

 

  菁丽欣园——

 

  “你说那人很奇怪,是怎么个奇怪法儿?”老韩问那个目击者。

  “他跟一匹马说话啊,能不奇怪么!”

  “那他有没有表现出惊恐或者当时有没有受伤?”小爱追问道。

  “天太黑啊,路灯也照不到,没太看清。”这目击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拿起水壶给面前两位警官的茶杯里蓄水,“但是没过多久,他就低着头骑上马走了。我操,我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简直像《断头谷》里的场面!”

  老韩和小爱交流了一下目光。

  “我日,那是我的马!”老韩低头小声冲出一句。

  “老韩!”小爱敲了一下这位朋友的胳膊警告他注意分寸。

  小爱婉拒了对面房主递过来的茶点和烟,又问道,“你当时离得有多近?”

  “不算近吧,我觉得。”这人再次坐定,回应面前的警官,“我就站在楼栋口的防盗门前面儿,打算摸钥匙开门呢,到栅栏那边儿也得有个十来米。”

  小爱走到窗边向窗外望。这窗户五层之下的正下方就是楼栋门,俯视对面可以隐约看到分隔这小区内外院的那道弧形围栏。

  “我看着特害怕啊,大晚上的……”房主隔着半个客厅跟两位警官说,“我就赶紧找出钥匙开门上来了。之后就是站在这位警官站的这扇窗户前又瞄了一眼那个方向。我看见他骑上马往马路那边儿走,也是跟窗户这儿望见的。中途又发生过啥我不知道。”

 

  白客明清醒过来,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刚想询问医生这次的催眠疗法是否有进展,抬眼却感受到那女人尽力掩藏的异样目光。印象中她本是镇定自若、气定神闲的,现在竟表现出些许畏惧。

  “不太好?”他试探地问。

  她缓慢地捋起耳后的头发,像是在斟词酌句。“不好说。”

  白客明着实不喜欢这种模糊的回答,这让他甚为焦虑。“‘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女医生叹气,“催眠疗法对你没用,你的潜意识反抗得很厉害。不过我们也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你的问题。”

  她在撒谎。白客明内心清醒地意识到这点,这位心理医生隐瞒了刚刚半个小时里发生的事。但隐瞒又出于什么目的呢?

  “好吧……”他假装接受了这个说法儿,“那就这样吧。”

  “我有个读博士时期的同学,他在这方面比我研究得更深入些,现在也在做心理医生。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你转给他。说不定他能真正帮到你。”她错开目光,窥视墙上的挂钟。

  白客明笑了笑,“也好。还是谢谢你,医生。”

  她牵出微笑草草回应。

  白客明起身欲走。

  “只是个建议,”她还是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说道,“让你的病人出院,让他远离医院这个环境,说不定能有些效果。如果你担心,可以安排些护工人员跟着他,也能帮着他法律上的监护人照看他。那孩子没什么亲近的人,你知道。”

  “我会仔细考虑这事儿的。”白客明回头望了一眼那位医生,眼神中泄露出狐疑,“谢谢你的建议,医生。”

  女人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不共处一室——这是罗宏明的暗示。她领会到个中深意,又希望自己能够恰到好处地传达给白客明这个信息。她只是不知道这种暗示对“罗宏明”是利是弊,又无法断定这是否是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有意为之。她想帮白客明,但又不敢涉水太深,殃及到自己。

 

  海滨分局——

 

  白客跟着队长走到警局大门口便被守在门边儿的旁人拦了一下。
  “警官,借个火儿行么?”那人低着头,脸隐在兜帽里,看着就像那种游荡街边儿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声音却沙哑,像得了重感冒。他嘴上叼着根烟,说话含混不清。

  白客盯着这人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走在稍前的队长又几步折回来,掏出兜儿里的打火机打着火儿递过去。那人蜷起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护着火苗,将脸凑过去点烟。

  “小小年纪,还是少抽烟,对肺不好。”队长冲那人说。收了打火机就迈步往前走。

  白客多盯了那人两眼,迟疑地跟上队长的脚步。穿帽衫的人为什么要戴一副皮手套?像是会接触什么设备,或者需要在这样低气温的天长时间用手接触仪器。

  接着就有一撮人架着“长枪短炮”围拢过来。这大冷天,离得近的几个人,外套下浆洗的衬衫领子边沿愣是沾了一圈汗渍。应接不暇的问题抛了出来,录音笔、戴着防冻套的话筒、闪着红色点光的摄像机镜头争先恐后、互相压制——

  “白警官,有消息称你是现场的证人之一,那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参与此次案件的调查?”

  “赵警官,请问海滨刑警大队为什么会参与调查兴河区的案子?”

  “现在调查进展如何?”

  “案件性质有多恶劣?”

  “跟二十年前的那件被叫停调查的案子是否有关联?”

  “是‘仪式杀手’又出现了么?”

  “白警官……”

  “赵警官……”

  “可否透露一下……”

  ……

  队长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白客则被闪光灯晃得有点儿头晕。

  “你们都是哪儿的媒体?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队长压抑着涌到嗓子眼儿的愤怒。

  回应他的却是录音笔此起彼伏的控键声,速记本上笔杆子记录的沙沙声和一连串的“赵警官,请你解答一下我们的疑问好么?”

  这些记者都是怎么给招过来的?他们得知这么详尽的信息,简直是见了鬼了!

  “目前正在调查,”队长只得挑挑拣拣模糊地回答着,利落地挥开仍在继续凑近的话筒跟摄像机,“细节无可奉告,但我局的确在跟兴河分局联合办案。这个案件是跨区域作案。我只能说这么多!”

  急切激动的记者们明显对这样的回答感到失望。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在回避问题,并不能支持他们交出一篇惊艳的新闻稿。

  “白警官在贵局档案科工作,恐怕不该随刑警队出警吧?这是不是违反了规章流程?”有记者开始尝试“另辟蹊径”。

  “你几时听说白警官会随队出外勤?”队长冲着那位记者呵斥道,“身为新闻工作者,请你认真分辨你掌握信息的确凿性,不要伤害到办案人员的正当权益!”

  白客没太在意针对他的记者,倒是向警局门口回望了一下——那个穿帽衫戴皮质手套的年轻人已经没了踪影。他想起刚才那人还隔着这段距离静默地望着这边的纷乱,任凭嘴上的烟燃烧,也没有取下烟来掸烟灰的意思。所以,不是记者。但又不像普通的路人。他感到心里一阵烦乱。

  “那么,白警官,”这位记者又伸长了胳膊,把录音笔递到白客嘴前,“请你说明一下你跟小爱警官的关系?”

  白客不明白这记者什么意图,只觉这样的提问未免有点儿越界,“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没素材可写了?”

  周围响起一圈控键的滴滴声和笔尖摩擦速记本的沙沙声,很多人脸上开始恢复了兴奋与神采。

  那记者为争取到唯一的关注小小地自满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请问你是不是因为跟小爱警官的关系,得以参与案件调查?因为理论上讲,你没有查案权力,况且你算证人之一,不能——

  “别他妈扯淡了!”白客忍不住冲口而出。

  “所以你们怎么解释贵局管理和调遣上的‘迂回’问题?”另一个记者也开始揪着不放。

  白客恨不得直接动手,被嘴上也收不住谩骂的队长生拽出了这圈围堵。

  “走!”队长搡着他大步往前走,将追过来的记者们甩在身后,“言多必失。不要再跟他们周旋。现在他们又有一堆莫须有的狗屁稿子能交差了,对咱来说真不是啥好事儿!”

  “队长,你不觉得这些记者了解得有点儿太深入了么?”白客疾行中满心焦虑地跟队长说,“他们对我们的底细都门儿清!这怎么可能呢?他们都是些局外人啊!”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是。这事儿真他妈越来越闹心!”队长愤恨道。他的手机响起来。忙乱中掏出手机,一句粗口张口便出,“日他娘!”

  白客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队长没多解释,冲他微微摇头,便接起电话,“喂,局长?”

  电话里的局长也是焦头烂额,脾气暴躁,骂骂咧咧地说到要召开紧急的记者见面会。

  这幺蛾子一旦找到个突破口,势必如泄洪之水,汹涌袭来。他们需要准备官方说辞应对媒体了。该来的,怎么着都躲不过。

  “你联系一下小爱吧。你俩紧着线索去查,换身便服,低调点儿。我得回去面见头儿,商量见面会这破事儿。”队长撂了电话便对白客说。

  “好的,队长。”白客点头道。

  “他估计还在菁丽欣园找目击者呢……”队长抓了把头发,满身的躁气,“你去找他,你俩先从本煜那儿开始。我相信你们。”

  白客在岔路跟队长分开前答应道,“知道了,队长。谢谢你的信任!”他翘着唇角,伸手在额前冲着刑警队长比划了一下,大概是在敬礼,“一定不辱使命!”

  “赶紧走吧,傻小子!”队长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菁丽欣园——

 

  “哪儿来的记者?”小爱捂着电话避到角落。老韩正在几步远的距离处跟目击者交谈,手里的笔不时在本子上记下几笔。

  “不知道。”白客喘着粗气。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大街上的人行声和汽车鸣笛的杂音。“但看样子是蹲守了有些时间了。他们都很娴熟,鼻子太灵。”

  “我看未必。”小爱余光窥了一眼老韩那边儿,又转回目光盯着窗外破开的栅栏上糊着灰的路灯。那一片儿作为现场之一,仍是被警戒围了起来。已有记者三两分散在周围,架起设备;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的年轻人在做摄制前的准备。“我这边儿也有了。鼻子灵也得先有饵,有人散消息出去了。”

  “做新闻的招式太多,队里又谁禁不住诱惑了。”白客站在人行道前等绿灯。

  “反正迟早也得见光,现在就是麻烦点儿。”小爱拉上了面前的窗帘,挡住记者们向单元楼这边儿张望的视线。

  “不止一点儿。”白客语气严肃地说。

  “咋了?”小爱走到门口,向老韩打手势示意“准备走”。

  “他们对得上号儿,知道咱们的名字和工作性质,了解咱们的关系。还拿局里比较灵活的管理体制说事儿。”

  “我靠。”小爱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这他妈离挂出来不远了。”

  白客无奈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你现在在哪儿?”

  “菁丽欣园,一个目击者家里。”

  “开电视。”白客穿过人行道,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小爱找房主要了遥控器打开电视的地方新闻频道。

 

  贵宾桌、话筒台、新闻工作者、高低参差的摄像设备、走动的人员、兴河分警局局长、海滨分警局局长、赵队……录制前的座位安排和人员准备。记者们紧张又莫名地兴奋。

  大案子!

  妈的。

 

  “这案子这么大动静儿啊?那人是死了么?”那房主盯着电视一脸惊奇。

  电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清晰醒目:兴河区马场发生命案,疑似“仪式杀人”。


——tbc——

【爱客】共生(恐怖惊悚AU 第三章 整理重发)

感觉我这天天的,所有愤怒值都用在跟lof打游击上了。每次发文,能不能过审纯靠运气。这也提醒了我,以后写文一定要在能力范围之内减少不必要的错误,省得每次检查时发现太明显的漏洞,一手欠改错儿,妥妥被屏蔽。还要我怎样……简直想死啊我天儿……

——

先为10菇凉送上迟到的生日祝福!(跪。)这更当生贺文送了!(艾玛送个半吊子文还惊悚向的丫是不是没心没肺?)昂~祝00越来越美丽,天天都开心!             所以这更拖了好几天,渣钩儿很惭愧。其实一直是抽空就码个千儿八百字儿的,就是想每次写完一整章再发出来……大家一次看够也很爽,是吧?(趴。) 然后希望报告二这一上,能再度带起我圈的热潮!大家嗨起来吧嗷嗷嗷~各位大大,多产,多产哈!

——


(三)

 

  白客明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的少年。那男孩的手臂上有轻微的勒痕,是束缚带留下的。他想着大概男孩身上的其他部位也留下了勒痕,宽松的病号服遮去了大部分。他又开始感到晕眩,意识模糊,说不清到底是乏了还是病了。

  刘小爱醒来时正对上框镜后那双失焦的眼睛。

  “醒醒吧,医生。”刘小爱冷漠地说。

  白客明惊醒。

  “你帮他。”刘小爱望着他的主治医生,万念俱灰,“你是在帮他。”

  白客明感到内心充盈着自责和恐惧。他不该对规律过于信任,这世间就是有太多东西能够轻而易举冲破“规律”的限制,又张牙舞爪地变着花样地嘲笑像他这样迷信经验的人。他以为男孩能“赢”,到底是被更狡猾的那个摆了一道。但恐惧……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寄居”在刘小爱身体里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变了路数,还入侵得变本加厉。他看不清那重人格,但神奇的是,似乎那重人格对他这位医生倒是十分了解。他只能推测,“刘浩”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狡猾,懂兵法,懂战术,甚至是个诡辩家。

  “你有癫痫病史,这只是短暂的复发。”白客明清了清嗓子,维持着那段微妙的距离,“你太焦虑了。也有我的错,不该离开你身边儿那么久,是我疏忽了。”

  “你能不能……”刘小爱躲开白客明探寻的目光,蜷缩起来,“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白客明放缓了呼吸的频率,视线越过窗外,追随掠过天空的一只黑色的鸟。“如果这是一场游戏,你就得了解规则。”他说,“你创造的游戏,你要制定规则;不然就会让其他参与者抢先并占据优势。一旦你不能用自己的规则套牢他,你就要服从他的规则,按他的方法来玩儿,你懂我的意思么?”

  刘小爱当下这虚弱的状态让他难以掩饰内心的波荡和惧怕。他了解这都是怎么回事,他的医生才是边缘人物,但他没办法传递给他这个信息——这才是规则。他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境地,只是强装镇定,妄图隐瞒自己的慌张。

  “我懂你的意思……”刘小爱摇晃着坐起身,避开白客明的帮助,“我想牵制他,所以下了第一步棋,那本来是个圈套,但中途失控了。”他用一种在白客明看来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面前的医生,“这步棋脱离了我的掌控,自行丰满、变化。本来有可能是件好事,但现在看来倒像是会置我于死地。刘浩笼络人心的本事比我强太多,他可以是任何形态、任何角色,我就只是个单薄的‘概念’,一种象征……”

  白客明望着地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令刘小爱感到绝望。

 

  刘浩将手中的红酒浇在罗宏明赤裸的身体上。暗红清香的液体在深色床单上那具白皙的身体上蜿蜒流淌。他俯身追随那些涓涓细流,灼热的舌头舔舐着那身体上敏感的皮肤。罗宏明颤抖地呼吸。刘浩在那人儿的私处抬眸,透过他弯曲的双腿之间的空隙望着他袒露的脖子;他的胸腔在饱满的充盈与彻底的下陷间保持着一种情色的起伏节奏,带着一种强烈的生命气息。

  罗宏明撑起上身,迷离地望了一阵天花板,又低头看那埋首在他胯间的男人。“你有些行为像孩子一样残忍。”他喘息着说。

  刘浩加重了吮吸的力度,满意的听到上方传来一阵夹杂着异样兴奋的呻吟。

  “孩子会做这个?”刘浩松了口,缓慢爬行到与身下人脸对脸的高度,欺身压上去;紧贴的胯部“针锋相对”,让两人都满足地叹息。“你又神游天外了。”他扳正罗宏明的脸,使那人直视他的眼睛,“我真嫉妒能占据你另一部分的那个空间。那里总有些东西吸引你,提醒着你人性中的那点儿善良。真可爱。”他笑得甚为撩拨,只是气息冷漠。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握有完整的权力会是什么样儿……”罗宏明任那人在自己身上使用各种挑逗手段,并慵懒地配合,“大概是个十足的暴君。”

  刘浩根本不急着占有这具身体,各种意义上的。这人迟早是他的,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唯一要解决的,就是罗宏明“分身异地”这个事儿,实在太闹心;就像老虎猎杀了一只水鹿,刚要下口,发现它还没死透。

  “听着,有些东西不是我能左右的。你喜欢营造氛围,”刘浩轻笑着环视四周——巴洛克式的卧室?“但适可而止好么?我喜欢你这种能力,但你最好控制一下。你的漏洞太大,我本来想忽略的,忍到现在实在是靠着我积攒的耐心和好奇。你这么容易被读懂,我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罗宏明警惕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浩叹口气,离开罗宏明的身体,翻身坐起来,一身放松地捋着头发,“我说什么来着?你根本没有定性,因为你本来就不完整。吸引我的那部分正在退出游戏。”说完就蹦下床,赤身裸体地在这个场景里寻找着什么;时而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时而伸手仔细地抚摸或者敲打墙壁。“这个吊灯。”他说,“亮度不够照亮整个房间,但这里的光亮恰到好处。你说这是为什么?”他高深莫测地冲着罗宏明笑。

  罗宏明缓缓地向着床头的墙壁挪动,他在寻找支撑去依靠。那是一种心理安慰。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谨慎,“……有别的力量介入?”

  “没错!”刘浩伸着食指朝罗宏明的方向一挥,看似随意,却充满压制的气场,“兄弟,你聪明了一回。”

  “你想要正面交锋。”床上的那个身影强装镇定,“看看你多贪婪。”

  刘浩敛了笑容,表情冷峻,暗涌着强烈的欲望,并非对“权力”,而是“生存”。

  罗宏明的身体开始像烧灼的沥青一样塌陷流淌,他的眼神中盛着绝望,太过纯粹,太过单薄。那属于一个少年。整个房间跟着变形、撕裂、燃烧,那些精致的布料像遇火抽缩卷边的羊皮纸一样发黑卷起,燃烧的灰烬在无风的暗黑空间里裹挟着闪烁的火星成片飘散……

  实在过于寂静,只有燃烧和碎裂的噼啪声在耳际回响。刘浩伫立在火光和灰尘中央看着这一切,毫发无伤。他的身体匀称挺拔,散发着成熟男性的气息。他抬头仰望天际,眯起双眼,“这超出了你的掌控,是不是?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出这些。”嘴角漾起的笑容阴森狠戾。

 

  本煜惊恐地刹住在纸面上疾行的钢笔。这一刻,才像是重新取得了双手的控制权。他看着手底下那密密麻麻的手稿,那流畅刚劲的文字,毫无涂改痕迹,心里的恐惧层叠积蓄。

  ——这故事是哪儿来的?

  在他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一切走向都让他捉摸不透。

 

  兴河分局——

 

  “……什么时候?”他看着那具被从停尸柜里拖出半身的青灰色尸体,问询的声音低沉空洞。那具赤裸的身体上飘起一层稀薄的冷雾。

  “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概在1月18日那天凌晨两点钟左右。”站在他身边的那位警官说道。

  他注意到这警官腕部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和脚上穿的那双手工小牛皮牛筋底布洛克雕花皮鞋。换一个场景,比如市中心的喷泉边,他手里握着一杯热咖啡,闲适安然地看行人,寻找创作素材;若看到这样一位警察走过,他甚至可以在第一时间为这人写部书!这样的人身上有着很多矛盾,能表现很强的戏剧冲突,满身都是戏——但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支撑他创作的唯一动力泯灭了,就一丝不挂地躺在他面前的冷冻柜里,只有手腕上戴着一个颜色刺眼的编号腕带。

  “那天是我俩的生日。”他说,“17号那天晚上我们都在一起。我去他家,吃饭聊天,之后他送我到小区门口。那是我见他最后一次。”

  警官点点头,伸出拇指抹过发凉的鼻尖。开口时,唇边飘散出雾气。“嗯,这些可以在做笔录时说。现在先确认核对一下身份信息吧。”他寻思着这种处理公务式的语气对一个失去了胞弟的人来说还是太冷酷了点儿,“呃……有些程序上的事儿避免不了。还是……请节哀。”

  他模糊地应了一声,甚至不愿把目光从死去的兄弟身上错开。悲伤到麻木,什么都不重要了。他想起了他正创作的那个诡异的故事——那由不得作者的走向就像他兄弟的亡故,硬生生地闯进现实,打乱生活节奏;无论信不信,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疑似第一案发现场——

 

  小爱站在蹲在地上查看现场作案痕迹的队长旁边儿。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入冬以后就光秃秃的白蜡树和脚边那片有些潮湿的水泥地面(前几日下过雪,正在缓慢融化),眉头紧皱。不远处有一片分隔这个居民小区内外院的生了锈的围栏,中部被人剪开一个洞,大约够一个成年男人躬身钻过。小爱又盯着那片围栏陷入沉思。

  “有什么想法儿么?”队长看着地上那片喷溅的已经凝固的血迹,头也不抬地问身旁的副手。

  “不多。”小爱抱臂,盯着那血迹形成的奇怪形状,“化雪造成地面潮湿,除了这行车的水泥路面,绿化带一片都是土,踩过就会沾上泥。如果受害者有过挣扎,现场应该很混乱,何况作案人显然对受害者的日常行踪很熟悉——从小区门口到这个单元,翻那个围栏,路最近。是这儿的住户肯定知道这条捷径。如果要作案,埋伏比尾随的成功几率大很多。可这儿除了这滩血之外,就只有一个人的脚印。通过对那些个证物里的鞋子尺码的比对推断,是受害者的。那作案人是怎么抹掉自己的痕迹的?然后,这儿找到的证物,信息指向性都很明显。”他示意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警员到他们身边儿,一把取过那人手里的证物袋,翻弄一阵;隔着透明的塑料膜,示意给他的队长那里面的一张身份证,“你就瞅这身份证上这张脸,看出啥端倪么?”

  队长将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看了一眼就轻声叹气,“那个‘马场的虹膜异色’。‘受害者’现在成‘死者’了。”他无奈又疲惫地笑了笑。

  小爱点着头打了个响指,神色嘲讽,“弄死一个人不够他费劲的,专门扒光了运到城郊那么远的地儿塞进一匹马的肚子里,完了还不忘留张‘名片’告诉别人,‘没错儿,这人死在这儿了。我就是把他搬走拾掇拾掇,给卖相整好看点儿,扔另一个地方儿,给你们个惊喜’!”

  “兴河那边儿把这案子捂得挺严实,咱这边儿也别声张,躲着点儿媒体。”队长嘱咐小爱。

  “好的,老大。”小爱应声。然后把证物袋递还给身旁的警员。

  队长遣人过来照相取证。而后小声询问小爱,“看过尸体没有?”

  “只在现场匆匆看过几眼。”小爱也小声回应。

  “尸体上的伤口有多大?”

  “伤口?压根儿就没有伤口!”小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惊奇,“那人脸上的惊恐表情我能记一辈子!他是被吓死的。”

  队长顿时一脸愁绪,“操蛋的!那这一地血是他妈的想干啥?混淆视听啊?”

  小爱愣是憋不住泄气的笑意,“真是操了。这凶手也是个孤芳自赏的‘艺术家’。”他又盯了一会儿地上凝固结霜的血,“老大,我在想……凶手搬运尸体需要工具,但他作案很有风格,一定不会使用第一时间就能联想到的交通工具,所以……”

  “所以?”队长应声。

  “法医呢?”小爱抬头环视四周,拉住身边儿警员的胳膊道,“问他带着显色抗体没有。”

  “你这想法儿有点儿大胆啊。”队长拍拍裤腿站起身开始踱步。

  “只是猜测。”小爱也跟着站起来,双手叉腰,活动了下脖子,眯着眼看着跑过来的法医,“但我觉得凶手像是那种作案时胸有成竹的人,喜欢花哨的仪式,喜欢留线索。”他转头认真地看着他的队长说,“他把这个当成游戏。”

  队长的烟瘾说着就冒上来,烦躁又无奈,竟忍不住笑了笑,“我怀疑你当初的心理侧写评估报告走了后门儿。亏了你是警察,咱要是站在对立面儿……真是没法儿想象那场面。”说完就叹着气摇头。

  “移情法而已。”小爱语气调侃,“放心,老大。我心里有数。”

  那个法医跑过来之后,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地面的血迹上。等了一阵,没有变色。“不是人血,”他说,“但肯定是哺乳动物的。我可以取点儿拿去化验科看看具体是什么动物。”

  “嗯。”队长点点头。

  他们基本可以越过这个环节了,结果也只是证实猜测。

 

  海滨分局食堂——

 

  “所以那人死在自己家门口,之后被运到马场?”白客手里的勺子悬在餐盘上,半天也没往嘴里送,“那就调小区监控查车牌吧,总得有代步工具用来运尸体。”

  小爱抓过白客的手腕,一口闷了他手里勺子盛着的饭,憋着笑受着白客温和的白眼,一边儿咀嚼一边儿聊赖地回道,“那一片儿是监控死角,何况凶手根本就不是开着车去的。”

  “没开车?”白客皱起眉。

  “没有,”小爱把自己餐盘里的带鱼夹到白客的盘子里,“你可以想得再大胆点儿。这凶手就是个疯子,我跟你说。地上的血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而且咱当时在现场看到的尸体上沾的血污都是母马肚子里的,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导致出血的伤痕。你说,一具尸体要怎么走那么远的路?”

  白客盯着桌上一只正舔着自己前脚的苍蝇思考了几秒,然后狐疑地侧脸看着旁边儿正往嘴里扒拉饭的男朋友,“你是想说凶手会大胆到带着那个‘容器’去作案?”

  小爱抬头看着白客,觉得这男人思考推理时的样子养眼得要命。

  “他骑着马去见要杀的人。他们俩应该挺熟的,至少熟到足以让被害者自愿跟着凶手去到别的什么地方儿。然后,凶手把他带到马场才动手,完成……某种意义上的,祭奠仪式?”白客推敲着这段推理中的逻辑性。

  “我也是这样想的。”小爱笑了笑。

  “这样的话,那些第一现场的证物,衣服、鞋子、钱夹之类,就是凶手作案后再放回去的,包括那些血——我觉得你肯定猜测那是马血了……这是为了给警方查案造成阻碍还是什么?”白客夹起那块已经被小爱细心挑过刺的鱼咬了一口。

  “你看咱们推测出这些用了多久?”小爱语带嘲讽,“真的想给查案制造阻碍,以这个凶手的调性,还会更高明点儿;这就是个试探,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把这有多个案发现场的案子串起来。他八成在沾沾自喜呢!他娘的,一个十足的疯子。”

  “你这是棋逢对手了。可兴奋了你。”白客道。

  小爱伸手抚摸白客的后颈,凑近他的耳朵,“真正能让我兴奋的只有你。”

  白客脸红着给了他一肘子。

  小爱大笑着放开白客,敛了调笑的语气,温和地说,“快吃吧,饭都凉了。够不够?我再去给你盛点儿?”

  白客模糊应声表示不用。小爱就不再聊案子,只是满足地看着白客吃饭的样子。

 

  她越发担心白客明的状态。那男人很难受到她催眠的暗示,这在她遇到的案例中也不是没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适合催眠疗法的,他们主观意识太强,不会轻易跟随她的语言引导,即使那些人自己本无意抵抗。但白客明还是引起了她的警觉——并未昏迷,却神思飘荡;有时会说一些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话,令人一头雾水;妄图引导话题的走向,却自相矛盾。最让她感到不适的——白客明不记得自己的那些异样行为。她从不知道那个状态下的白客明是否有另一重身份,也从未问起过那一部分在何时产生。毕竟,她只是拿钱做事儿的心理医生,认识白客明也是近期的事儿。

  “你的小病人情况怎么样?”她依旧用那种平缓温和的语调与他谈话。

  “不太好。”白客明挫败地抓揉头发,“他的癫痫病复发了。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他的那重人格太强,而且很狡诈。一个孩子对付一个‘成年人’几乎没有胜算。”

  她开始再次尝试,“你想躺下来聊天么?那样更舒服点儿。你太焦虑了。”

  白客明恨不得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岂止是焦虑!“医生,我很怕治不好他。他还是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些……”白客明深吸一口气,艰涩地呼出,“如果我失败了,那重人格浮现出来占据主导,那男孩就没救了……那人格太危险,又带着本体那种只属于孩子的残忍特性,独占欲、固执、决绝、过剩的好奇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又为什么一直寄居在一个孩子的身体里。简直——”

  “坐下来,白客明。”她温和的声音里浸染上暗涌的威严,“放松点儿。”

  “对不起。”白客明泄气地重新瘫坐在扶手椅里,“他就像瘟疫。”他最后总结道。

  “那人格有名字么?”她问。现在这个情况下,这个问题显得很尖锐。“他有一个名字,就会有自主意识的形成,这个避免不了。”

  “刘浩。”他说,“他叫刘浩。”

  她静默了一阵。“你介意我们的话题更深入你的工作么?”她语气微妙。

  “你是心理医生,原则上你可以触碰任何话题,只要遵守保密原则。”白客明回答。同时,他的内心荡起了些杂乱的情绪。

  “保密是必然。”她靠回椅背,看着白客明的双眼隐在灰暗里,“那孩子有没有被性侵的经历?”

  白客明竟然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记录和资料。“没有,我记得是没有的。”

  她轻微皱眉,认真观察着白客明的表情姿态。“但是‘刘浩’出现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联想到‘性欲’,对么?”

  白客明怔愣了一下。“似乎是这样,但是你怎么……”

  她的嘴角轻微上扬,语调温柔舒缓得让人感到困倦,“还有一个角色,能够把一切串联起来的人,像一个媒介,压制着这一面,同时助长着那一面。”

  白客明的头低下去,回应的声音遥远模糊,“一个棋子。但是刘浩很喜欢……变得越来越鲜活丰满。”

  “这个棋子有名字么?”她看着逐渐进入状态的白客明,缓缓地引导。

  “……”

  “白客明?”见对面的男人不再回话,她便轻声唤道。

  “如果你是问我的名字,医生,”那男人抬起头笑了笑,温暖而真诚,能够使人放下戒备,全心信任,“我叫‘罗宏明’。”

  她忘记了呼吸。

  这个问题更加棘手。

 

  本煜表示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如果有必要,警方可以对他弟弟的尸体进行解剖分析。老韩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干脆利落的被害人家属了。看得出那人有多心灰意冷,好像生活的热情都削减了大半。穷苦作家的生活本就拮据,又失去了最重要的精神支撑,他该怎么进行下去?作为一个警察,这些感慨还是太多愁善感了。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个看了尸体差点儿晕厥的女孩怎么样了,估计都要考虑结婚的男朋友突然亡故是一个灭顶的打击。

  “刚接到海滨分局的消息,说找到了第一案发现场。在那儿发现了你弟弟的衣服和证件,现场有血迹。”老韩对本煜说。

  “在哪儿?”本煜问。

  “菁丽欣园,你弟弟住的小区。”老韩回答。

  本煜听后神情复杂。

 

  刘浩坐在床沿看着窗外。一只鸟在不停用喙敲击窗户玻璃。它身上的羽毛乌黑发亮,尾羽和翅膀有墨蓝色的过渡,明亮的黑色眼珠里倒映着云朵和树枝的轮廓——一只行为奇怪但十分漂亮的乌鸦。

  他毫不在意背后有人走近,只是享受这环境里的静默。

  “你脚步很轻。”刘浩说。

  那人侧身靠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浩的背影。“你用后脑勺跟执政官说话么?”那声音与刘浩的很相似,只是少了明显的戾气。

  刘浩站起来转身朝向那人。再说话时语气微妙,“想真正跟你说上话本就困难,我要是按常理出牌,你会以为我上赶着央求你。”

  对面的人眯起眼睛。他有一张与刘浩如出一辙的脸。“你都不屑于隐藏你的意图,到底是自信还是狂妄?”

  “如果你够聪明,就该自行退位。”

  “那之后也会先进行重新推选。你真的不该这么急切。简直像个没有谋略的急躁的孩子。”那人讽刺道。

  刘浩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狠戾。“你没什么讲条件的砝码儿。我都能闻见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你在强装镇定,小弟弟。”

  他愤怒得嘴唇都在颤。“你是真觉得科学官站在你那边儿是吧?你知不知道他掌握的力量比‘军队’都强大得多?他也在,帮、我。”这些词句到后面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越发带有攻击性。

  刘浩明显怔愣了一秒,又尽力掩饰过去脸上流露出的被背叛的表情。“这操蛋的框架,根本就是扯淡!你醒醒,刘小爱!”

  他对这番话一头雾水,却又内心升腾起奇异的恐慌。为什么是“框架”?什么叫“醒醒”?“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操了!你他妈的又问一遍!”刘浩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走开去,来回踱步;一个急转,冲着那男人暴躁地吼着,“你不觉得这走向已经不对了吗?我真是受不了那个一直在写写写的家伙——他那只劣质钢笔划拉纸面的声音就他妈在我耳边响个不停!难道你听不到吗,兄弟?”

  他显然无需再隐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成年人的样子,只为在“正面交锋”时至少不会一开始就失去优势。但他本以为这会是个争取主导权的对决,却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跟他争夺权力的男人是一个疯到癫狂的角色,还说些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如果这是个转移注意力的策略,那么对方一定会失望的,因为他足够警惕。

  “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刘小爱”已经逐渐转变成一个少年的样子,“你在转移话题。”

  刘浩突然就笑出来,笑得喘不上气儿,像是愤怒狂躁到极点的破罐破摔。半天才缓匀了呼吸,“你有幻想症,兄弟。每一次,你跟我对峙,都在一个杜撰的故事里。这故事有很多纷乱的场景和片段,碎片化的,没什么根本的逻辑关系;但它现在正在趋于完善,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小爱不太清楚这男人的提问是针对故事本身还是其构架逐步完善丰满,他只是感到恐惧的程度又加深了。他皱眉仰视着刘浩。

  男人阴沉地凑近了少年,盯着他,像看一个将死的猎物,“因为有人在操控这个故事,一个绝对局外的人。你害怕我,对么?你指望着你那个同样病得不轻的医生——”他伸出食指竖在嘴前示意那少年噤声,“别反驳,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儿,因为你自己也有同样的问题。你指望他拯救你,但是那根本没用!我们,你、我和他,都受限于这个空间,你们可能只想在自己的框架里挣扎,沉浸在那个人灌输给你们的情感和追求中;但我不想这样,没有人能束缚我,我想跳出去,跳出这个框架……”

  刘小爱感到痛苦。这重人格竟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么?还会有人能体会这种疯癫么?可笑啊,他甚至都没有实体,只是寄居在一个少年的身体里啊!这种意识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头脑里分离出来的呢……“那你为什么不行动?听上去你的目标比战胜我要远大得多,那为什么还要在这儿跟我周旋?”他顺着刘浩的话题说道,只是为了能争取时间想出对策。

  “……因为罗宏明。”刘浩泄气地重又陷坐在床里,苦笑道,“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还是会陷入这种感情中无法自拔……明知道这都是落在稿纸上的文字,那么单薄无力,我就是……舍不得他。”

  刘小爱突兀地湿润了眼眶。那种留恋,他竟是感同身受的。

 

  兴河分局——

 

  这一次,小爱和白客终于可以看到那具尸体了。按理说白客一个档案科的警察,没有这种直接参与查案的权力,不过反正也是两个分局联合办案,这种人员安排的事儿倒是有很大的回旋余地。老韩依旧在一边儿冻得鼻尖发凉。那个不拘小节的法医倒是相当兴奋,伸手过去就要跟两位海滨分局的警员热情地握手,橡胶手套都没摘。那手套之前还碰过尸体。

  “操,长得真像。”小爱一见那尸体就想起那天惊慌地抓着他胳膊晃个没完的本煜。

  白客叹道,“双胞胎啊,能不像么。”

  老韩问到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又问他们怎么看这个案子。那两人各自说了些推理,又结合这边儿掌握的资料重新推敲分析。

  “其实有一个说法儿,很偏,但是结合这个案子来看,倒是有点儿巧合的重叠。”白客说。

  “我猜又是什么历史啊仪式啥的。”老韩笑道。

  “对,就是仪式。”白客也不顾调侃,只是说了他所知道的部分,“‘恶魔出胎于异族的包庇和孕育’。”

  “这又是哪儿看来的玩意儿?”老韩的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

  “一种早期东亚的土著宗教*。到现在,就已知文明中,已经没有信徒了。”小爱说道,“教义中提到恶魔都是孤独的,没有集群,生性邪恶,但也有人类那样的欲望和情感。它们需要找一个不同种族的躯体去寄生。这个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时机成熟,它会像任何一个哺乳动物的婴儿一样伴着血腥和污秽出生。整个过程像母亲孕育一个胎儿,但其实这是一种意识上支配与被支配的行为。恶魔会借寄宿体的五官去感知外部世界,并不时与孕育它的这个母体交流。寄宿体本身是知道恶魔的存在的,而且也了解它邪恶的本性,但她(他)会逐渐接受恶魔的诡辩和诱导,默许它在自己身体里成长、变强。”        (*东亚的土著宗教——纯属瞎掰啊这个,剧情需要,别当真。趴。)

  “听着挺西化,不过这其实是咱本土的宗教。”白客接道。

  老韩听完感觉脑子有点儿懵,就想着,这一对儿还真是杂家,啥犄角旮旯的玩意儿都能给捯饬出来。“不是,这跟咱这案子有啥关系?”

  “有点儿关系,刚那是‘理论’,这还有‘实践’。那些教徒会把公认邪恶的人看做恶魔的化身。本来就是野蛮社会,祭奠啊审判啊这类仪式少不了。他们会把被判做‘恶魔’的人塞进祭品的腹腔,再把切口缝合,里面的人就会被闷死,‘恶魔’还未成形便也死了。”白客抱起手臂,看着那具尸体手腕上的编号腕带。

  “这人得是干了啥缺德事儿,才能让人这么整死他……”老韩看了看那尸体的脸,感慨道。

  “我看不是死的这人干了啥,更像是凶手找了个替代品进行这个祭奠仪式。”小爱说。

  白客偏头看了看小爱,又将目光移向在门口踱着步子等着这几位警官处理完事务以便他能料理胞弟后事的本煜,挑着眉说道,“另外,教义中还提到,恶魔的孕育需要十个月的时长,它每个月都会换一个寄宿体去寄生,所以……”

  “所以我们都得做好接下来还会有同类案件发生的心理准备。”小爱叹了口气。

  “妈的。这凶手真他妈一神经病!”老韩愤慨地说。

 

  一只黑色的鸟眨着乌黑明亮的眼睛歪头看着窗户里的这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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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客】共生(恐怖惊悚AU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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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外面下起大雨,像高压水枪直接喷洒在窗户玻璃上。刘小爱侧躺在床上望着窗外。这时,白客明走了进来。

  刘小爱没有动,眼睛仍盯着成片打在窗户上的硕大雨点。

  “‘刘浩’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白客明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很长时间。那男孩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半天没动。如果不是胸腹部均匀的起伏,旁人大概会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听了这询问,刘小爱先是一颤,而后一咕噜坐起来,诧异地盯着面前的医生。“我没说过他叫‘刘浩’。”他声音颤抖。

  白客明愣了一瞬,皱起眉盯着这个男孩,“你……忘记了。我每天都会写记录,不加带在病历里。我记了你的各种言行,你说过我就知道,不会有错。”他看着这个男孩逐渐恢复平静又掺杂着一股莫名的了然意味的眼神,竟生出些心虚。

  “我可能说过吧,应该是忘了。”刘小爱笑了笑。

  白客

 

  手机铃声响起。本煜放下笔接起了电话——

  “哥。”听筒那边儿传来本晟的声音,“明天晚上来我这儿吃个饭吧。小莹说自打你搬走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你过来跟我们聊聊呗。她要亲自下厨来着。”

  本煜寻思着他弟弟很懂事儿,用女朋友的愿望当个借口邀请他过去做客。上次见着能聊两句,还是好几个月前他弟独自跑来找他;看他落魄,想留下点儿钱,让他给推拒了。本来父母都不在了,就剩兄弟两个手足情深。可他现在这境况,实在不想耽误好歹能稳当过日子的兄弟。他真不觉得那女孩会热情待他,毕竟她不是他兄弟,不能也没必要对他的生活状态感同身受。

  “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拒绝。”本煜无奈地笑,抓着头发望向天花板上昏黄的电灯泡。

  “哈哈哈,别拒绝。真的挺想你的。”本晟说。

  大概双胞胎到底是比一般手足要亲密吧。分享过同一个子宫,几乎同一时间降生,长相极其相似,心灵相通。

 

  “你为什么不进来待着?”刘浩推门冲着那个站在瓢泼大雨中仰脸迎雨水的男人喊道。屋檐上整排落下的水像帘幕一样,他伸头的一瞬就被淋了个透。伸手用力抹了把脸,落水击得他睁不开眼。

  那男人才缓过神儿冲他这边儿望,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儿了,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皱巴巴贴在身上。

  刘浩骂了句街,转身回屋拿了把雨伞,跑过去撑开举在那人头顶上。“当这是新手村啊,傻逼?这雨不是特效,淋多了会感冒啊!”

  “我几时到这儿的?”那人说。

  “操,我哪知道?我才发现你跟雨里站着。你是找不着家了么,富二代?”刘浩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原路返回。到屋前,收了伞,轻推他的后腰,示意他跟着进屋。

  “谁,谁富二代?”那人说,“你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刘浩一脸懵逼看着他,语气里满溢着讽刺,“我当然记得!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那人抱臂摩擦着自己的手臂,整个人看着有点儿蜷缩。八成是冻得够呛。刘浩赶紧去找了一条浴巾裹他身上,隔着这层布摩擦他的身体帮他取暖。

  “我是罗宏明。”他说。

  “我他妈知道,傻逼。”刘浩笑得无奈。

  “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就只是这样。你之前看到的都……不是。”罗宏明哆哆嗦嗦地说。牙齿一个劲儿打颤。

  刘浩跑去烧开水,去卫生间的浴缸里放热水,又推过来一个电暖气搁在他面前,插上电……折腾半天,帮着他把上衣裤子全脱了,把他抱到热度正好的洗澡水里让他回暖,然后端了杯红茶放到浴缸沿上;接着自己蹲跪在旁边儿的地上,扒着浴缸看着他。

  “罗宏明儿,你有兄弟么?”刘浩问。他刚说的那一通常人听来语无伦次的词句,他是能明白的。也就只有他能明白。

  罗宏明蜷着身子缩在热水里,身子还打颤。跟刘浩这人也就见过一回,算上这次,两回。刚才被他扒个精光抱到浴缸里这不太对劲儿的场面愣是没觉得多不舒服。“没。”他小声回应。

  “我觉得你离我很近。”刘浩凑近他,鼻尖能碰着他的脸,“特近。我们像兄弟,不是血缘,是思想,你懂么?”

  罗宏明看着刘浩轻微但坚定地点头。

  “妈的,我想操你,想得心疼。”刘浩伸手握住罗宏明的手腕说,语气里带着一股急躁和彷徨。

 

  赛马场——

 

  小爱两手揣兜站在场边看着跟对面整理马缰扣的家伙。马蹄铁敲打地面的声音细碎清脆地回荡。

  不能抽烟,心里一阵烦躁的抓挠。

  那家伙跨上马背,操纵缰绳让马匹绕场做起舞步。马儿绕了半场,又跟随骑手的指挥,奔着障碍跃起。

  几个障碍顺利越过。跟一边儿看热闹的小爱扬起微笑,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那人骑够了就跨下马,牵着缰绳,优雅地冲着小爱信步走来。

  “这逼装得,我给满分。”小爱笑道。

  那人嘴角抽动了一下,笑道:“傻逼。”回应里满是亲切的调侃。他摘了头顶的马帽扣在手臂内侧,“你家那位没跟着一起来耍?”

  “他去图书馆了。”小爱无奈地说。他伸手摸着面前那匹体型优美的骏马的颈子,鬃毛下律动的温热蒸腾在他的手心——真是可爱温顺的小家伙。“前几天翻到个陈年旧案,看了几眼就上瘾了,非要去查背景资料,研究什么宗教仪式。他太倔,喜欢什么就往死里钻,我是拽不动他。”小爱懒散地笑。那匹马儿开始百无聊赖地晃动脑袋,咀嚼着口中的嚼子。

  “秀,你就秀啊,小爱;”那人照着胸口推了小爱一把,不太正经地窃笑,优雅气质顿无,“隔着半个城还不忘念叨。妈的,我都牙疼。另外,你看你土得……你能穿件像样儿衣服来么?穿条牛仔裤还他妈全是洞,这怎么骑马?”

  小爱恰到好处地把嘲讽和不屑用一声嗤笑表达出来,“是你问起白客,你还嫌我秀?对对对,我土得一逼,哪赶得上腰缠万贯的大少爷您呐!”小爱抱臂看着他,“再说,我又不骑马,我连行头都没有。你说你又装什么逼呢,老韩?”

  面前的“老韩”冲着天花板送了一个白眼,牵着马示意小爱并行至场地出口。“不骑算了。可惜了这小家伙一冬天都得跟马房里卧着,我不来它就不能好好撒欢儿。唉,我给你整身儿装束,你骑着跑两圈儿呗?”

  小爱哭笑不得地看着老韩。“你舍得让一个不懂骑术的人骑你的良驹?还是算了吧。不过这小家伙的确漂亮,纯血马?”

  “混血纯种马,父亲是达雷阿拉伯后裔。”老韩抬手抚摸身旁马儿的鬃毛,“速度不错,但这小家伙愣是在舞步和障碍上比竞赛有天赋。”他带着小爱在马房过道里走了一段,将马儿的缰绳递给随行的工作人员,想起什么似的对小爱说,“刚这匹是骟马,我还有匹用来育种的特雷克纳母马,很漂亮。来看看?”

  小爱正插着口袋随意地看着两旁从“格子间”里伸出头颈到处探的马儿们,听了这提议,耸耸肩表示“随你吧”。

 

  他看到那匹眼神温和的棕红色特雷克纳马时,忽然觉得内心袭上一片静谧舒缓的暖意,十分柔软,像是时间也变慢了。

  老韩早就轻车熟路地走近她,拿起小铁桶里的胡萝卜喂她,温柔地给她梳理皮毛。小爱在他的朋友招呼他到近前一起亲近这温顺优雅又美丽迷人的“姑娘”时甚至迈不动步子,双脚像是灌了铅,把他紧紧定在原地。

  他在她美丽的棕色眸子里看到了生命,涌动着、流淌着,却安静而从容。

  “她怀孕了?”小爱问。

  “什么?没啊。”老韩笑笑,“合适的公马还在物色中。为什么问这个?”

  小爱终于还是走到跟前,也学着老韩的手法,给马儿梳理皮毛。“她的眼神……”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很特别。”

  老韩嘴角噙笑看了他的朋友一会儿,又错开目光,伸手去摸马儿冒着哈气温热潮湿的鼻子。“可能她喜欢你。”他窃笑起来,“她是母马。”

  “操,你闭嘴。”小爱把手里喂马剩下的一小块儿胡萝卜照着老韩的脸就扔过去。

 

  白客明不太明白这男孩是如何做到从突然的惊惧转化到平静的。他的眼神中偶然窜过一股炽烈,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劈啪作响。这位年轻的医生感到轻微的头晕,他回想着自己之前吃过的早餐里是否有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比如过量的感冒药什么的。

  “咱们来玩儿个游戏怎么样?”刘小爱说。他从床上起身,光着脚走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像一只身形优美的敏捷轻巧的猫科动物。白客明抬手摘了眼镜,用手背揉着双眼。

  “……可以啊,”白客明摊在那把椅子上,姿态放松又随意,敞开的衬衫领口里的锁骨上窝若隐若现,“你想玩儿什么?”

  刘小爱踱到他的面前,俯身撑在他身下椅子的扶手上,像一层温热的密不透风的阴影笼罩在他的上方。这男孩站直了能和白客明差不多高。此时,他俯视着自己的主治医生,一副夺得主导权的意味。

  “打个赌。”刘小爱压低了声音说。这么近的距离,感觉能隔着喉咙看到他的声带在震动。“你输了,就放我走。”

  白客明仰头靠在椅背上,嘴角溢着像是意识不清时才会挂上的熏笑。他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拴着你的不是我,是他。我又如何放你走?”他收回视线,定焦在离他只有一息之隔的男孩脸上。

  刘小爱没继续说话,长久地盯着镜片后的那双本该是能够很好地藏匿在人群中,毫无特色,也说不上多好看的眼睛——瞳孔扩散,失神迷离。

  “那我要是赢了呢?”白客明轻声地问,吐息间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潮湿味道,拂在刘小爱的脸上,透着一股凉意。

  刘小爱轻缓低沉地笑起来,“你能赢么?”

  “为什么每次我动摇的时候都会碰上你?”他说。热气氤氲,他终于减轻了像犯了癫痫似的颤抖。

 

  本煜能从那女孩温柔的笑容下面看出厌恶。当她盯着他看时,那双眼睛里隐着浓烈的排斥意味。他甚至能翻译出那眼神嘶吼出的话语:你凭什么跟他长得这么像?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穷困潦倒就可以理所当然依靠手足来救济?你整天写些狗屁文字,终日自诩清高,实属孤芳自赏!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真的不该出现在这儿。

  大概也不全对,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那女孩,他兄弟的女朋友,十分的,讨厌他。而他那个善良乐观的兄弟却还在跟他有说有笑,很随意地倒了饮料递给他。他实在是浑身不自在。

  “这也挺晚了,你俩明儿还得上班吧?”本煜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啥呢,哥?”本晟诧异道,也跟着站起身,“你来怎么叫打扰?这才呆了多长时间啊?”

  “真的回去了。你们早点儿休息吧。”本煜回道。那女孩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又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笑得温和恬静,应和着自己男朋友,假意留他。

  “那行吧,我送送你。”本晟说着就去取外套。

  “送啥啊,就别送了。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就到小区门口,行么?看你上车我就往回走了。咱别推推搡搡矫矫情情的。”本晟无奈地笑着,揽上他哥哥的肩膀就往门口走。临了还搂着那女孩亲了亲,嘱咐她锁好门,自己一会儿就回来。

  俩人站在马路牙子边儿抽着烟懒散地闲聊。本煜断续地提些写作的事儿和编辑那永无止境的“横插一脚”凶狠介入。本晟听着,跟他哥一起笑一起骂,一阵儿吞云吐雾。烟雾燎得人眼睛酸涩。他们便把烟屁股按灭在旁边儿的电线杆子上。

  之后,本晟拦了一辆看样子像是要跑完最后一单就收车的出租,扒着摇下来的车窗,隔着副驾驶跟司机报了地名。本煜上了车,坐在比外面儿暖和得多的车厢里,感觉脑子有一瞬间的麻木。这时候啥都不愿意想,就想回家好好睡一觉。自己强撑体面,别人也演戏,活得这叫一个累……

  走出一段路了,隔着车窗玻璃还能看见本晟逐渐缩小的身影,看上去也是那么孤独。他们这对在几年前还更多地像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兄弟,总要各自面对艰辛的生活。或早或晚,总得面对现实;只不过本晟比本煜先屈服于命运,更早地看到了未来的节奏。而本煜,大概还是抱着谜一样的情怀,想要在命运的道路上再最后仄歪一下。

  这种分别本该是平常的、频繁的,分开还能再聚首,但本煜心中就是有种莫名的隐隐的彷徨。他感觉他的兄弟离他越来越远,不仅在当下这个空间意义上。所以他一个劲回头望,徒劳地想再看一眼那个身影。

 

  刘浩笑得很随意,“你从没有‘动摇’过,你本来就很矛盾,一直就没有定性。”

  罗宏明从浴缸里伸出湿漉漉的双手去抓放在边沿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那杯子里温热的红茶,才觉得冻僵的头脑开始活动起来。“你说什么?”他看着刘浩,眼睛都睁不开。

  “你说你总在动摇的时候碰上我,”刘浩开始用手捧起浴缸里的热水往罗宏明身上洒,而罗宏明本能地趋向这些热源,“我说你是个矛盾体。”

  “哦,那个。”罗宏明喝完了茶,伸长了胳膊,把茶杯搁在浴缸外的地上,“我刚才走神儿了。”

  刘浩正着手往他头上抹洗发液。“我印象中你就没注意力完全集中过。你知道么,你像是同时置身在好几个地方儿,每个场景里都发生着不同的故事。而你无暇顾及周全。”

  罗宏明听任那人摆弄自己的头发,起泡的洗发液顺着脖颈淌下来,融化在原本清澈的浴水中。“如果你这么觉得,那大概就是这样了。”他享受地闭上眼睛。

  于是,刘浩凑近了他,吻住那两瓣被热气蒸腾得殷红饱满的嘴唇,并且惊喜的得到了热烈的回应。

 

  “所以,要赌么?”

  “赌什么?”白客明舔着干涩的嘴唇问道。

  “赌刘浩先死,还是我先死。”刘小爱笑着说,“他死,我赢;我死,你赢。”

  “你倒是很有自信。”白客明感觉头晕的情况似乎好多了,不再混乱瘫软,清醒了很多。他轻轻推开仍旧笼罩在他上方的男孩,站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我下午再来。”然后突然伸手去掏刘小爱病号服上的口袋。下一瞬,手里就多了一张门卡。“还有,下次别随便偷我兜儿里的东西。你可以去我的办公室,不用非得偷门卡。谍战片看多了?”

  刘小爱毫不遮掩,爽朗地笑出声,“这才像你。我还以为你刚才快死了。”他再次蹦上床坐着,一只脚在床沿晃荡,“早叫你不要淋雨,那些感冒药副作用都挺大。”

  白客明皱眉盯着那男孩几秒,没再说什么就转身出了门。关上门的一瞬间便靠在那双腿发软,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颤抖得骨节都咯吱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彻底地呼出,才相对平静地迈开步子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再次见到那匹漂亮的特雷克纳马已是半个月后,那时是一月。她失去了那种美丽优雅,躺在地上姿态扭曲而狰狞,浑身血污,浑圆的腹部高高隆起。这次,小爱和白客都在场,仍旧是老韩邀请他俩去赛马场消遣。清早的时候,驯养师一个一个地检查马房。他们仨得益于老韩的高级会员身份,能够跟着管理人员一路有说有笑地溜达过去。

  然后,那匹特雷克纳母马便以那种血淋淋的形态呈现在他们眼前,依旧安静,但不再从容。不知道杀死这匹马的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悄无声息的确是做到了极致,而那张扬诡异的手法倒像是在嘲讽他们这些毫无防备的人了。何况,除了马场的工作人员,剩下他们三个都是警察。

  老韩跪在马儿颈侧抚摸了一会儿她沾血的鬃毛,望着她仍睁着的已经干瘪脱水的眼睛,胸腔中的愤怒和悲伤不断上涌。小爱和白客站在他身旁,看着那混乱血腥的景象,有一阵怔愣。

  接着,白客伸手轻轻覆上这位悲伤着的朋友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旁,“老韩,这匹马的肚子里好像……有东西。”

  他们凑近了,拨开几根粗糙地缝住母马腹部肌肉和皮毛的兽用缝合线——一张被血浆糊满的人类的脸溢了出来。定格在这张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满溢着惊恐和绝望。而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双眼颜色不一,一只棕色,另一只却是蓝灰色。

  老韩离得最近,即使作为经验丰富的警察,依旧被吓得说不出话;小爱和白客则惊异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身边的工作人员有些愣是吓得瘫坐在地上,还有直接惊叫出声儿的。

  半晌过后,几个人才多少从惊吓中恢复了一些。小爱才想起提醒老韩通知兴河这边儿的同志们出警。“命案,别忘带法医。”他说。

  想起前阵子在这母马的眼神中看到的涌动着的“生命”,小爱的心头忽地就空了一块。那就像是一种征兆,莫名的可怕。他这才明白那眼神中的情感:我接受将要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因为我无力反抗。

  所以,在法医组从母马腹腔中清理出那具完全赤裸的男性人类尸体时,小爱眼神空洞地呢喃道,“这大概只是开始,这事儿还没完”。

  站在他身旁的白客听了就懂了,“仪式杀手。”他接道。

 

  解剖室——

 

  “虹膜异色症。”那个法医摘了口罩说。接着拿起停尸台旁边的水杯举至嘴边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

  老韩看着他那举动,有点儿掩饰不住脸上的僵硬。“这城里应该不会有太多得这种病的人吧?应该可以缩小调查范围。”他抱臂低头看着停尸台上那张清理过后就灰白得发青的面孔。

  “那就是你们的活儿了。”那不拘小节的法医笑道,“我只负责‘开膛破肚’。”

  老韩嘴角抽动,向上瞟了他一眼,“拿好你的解剖刀,别割了自己的手哈。”

  那人毫无防备地笑着,像是收到了礼物的少年。他利索地整个拉开尸体袋的拉链,青灰赤裸的男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兴河分局大厅——

 

  “你俩做完笔录了?”老韩出了解剖室,走进大厅,就见小爱和白客正跟着一位警员边交谈边往大门口去,便凑上去遣走了那个小警员,拦下他俩询问。

  “嗯。”白客应道。小爱则只是点点头,反客为主一般晃荡到墙角的饮水机前,抽了仨纸杯接上水;自己端起一杯干了个酣畅淋漓,又拿着剩下两杯走回来递给他俩。

  “能看尸体么?”小爱问。

  老韩微妙地看了小爱一眼,眯着眼睛微微摇头,“这事儿得按‘划片儿’的规矩来,你俩的身份说不过去。”

  小爱夸张地叹了口气。旁边儿的白客咕咚咕咚灌完了杯子里的水,把纸杯攥皱了找了一阵垃圾桶。“那你说说尸体的情况呗?这案子我们好歹也算掺了一脚。不声张就是。”白客终于找着了垃圾桶,甩手将那揉皱的纸杯掷了进去。

  “先去吃饭吧,路上说。”老韩揽上两人走出了警局大门。

 

  三人坐定,快速地点好了菜。老韩从兜儿里掏出烟盒,取了一根叼在嘴里,又拿出一根示意小爱。见那平日里抽不上烟就五脊六兽的老烟枪眼神发直地迟缓着摇头拒绝,便憋着笑轻巧地把多拿出的烟插回烟盒里,转手拿出个保养甚好的纪梵希打火机,推开盖子,就要滑动打火轮。小爱愣是伸过手去抓走了他手里银光闪闪,恨不得每个面都写着“我很壕”的打火机——

  “室内禁烟哈。”一副嬉皮笑脸的姿态。身旁的白客聊赖地往杯子里倒茶根儿水的手一抖。

  “我尼玛……”老韩收了烟,烦躁地抓头发。兴趣缺缺地懒散伸着手跟小爱要回他的打火机,“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被人弄死了,凶手还附赠我个断了气儿的裸男。我连个烟都不能抽了?”

  “省省吧你。跟一个只能上‘猪肉炖粉条子’的馆子里坐着吃饭,炫富这档子事儿往后放吧。”白客调侃道,“你下个生日,他能送你两匹。”

  “好歹当警察的,作风问题得注意啊,同志。”小爱附和。

  老韩挥着手脱力地笑起来表示求放过。

  “我们局的法医说那人有虹膜异色症。这种信息应该能缩小确定死者身份的范围。”老韩开始正经聊起案子。

  对面的俩人立刻敛了插科打诨的态度,配合地跟着分析。

  “80后。”小爱说,“二十几年前,这城里有接收孕妇条件的妇产科医院有几家?”

  “不算民营医院,我能想到的就城东边儿的一家和南边儿的两家。”白客说。

  “这么些年,那几家医院还能留着那些档案么?”老韩揉着太阳穴道,“当年都用纸质病历,存档也都用传统方式。即便是找,也得是个费心神的体力活儿……”

  “通过媒体呢?”小爱问。

  “开玩笑……这种诡吊的案子带着明显的仪式性,媒体一曝就得炸,局里的意思是先缓缓,尽可能在媒体闻到味儿之前找到更多线索。”老韩压低了声音说,“忘了二十年前的‘仪式杀手’那案子了?”

  白客听了这话更精神了,“说起那件案子,我这两天泡图书馆倒是发现了点儿有意思的东西——

 

  某偏僻地区,行政划分都模糊,早期以一套自成的管理体系维持着一种相对稳定的社会状态。所有人都是双生子,早期的政权也是两权分立(法律和科技)因为精英阶层都是最亲的手足,所以在野的双生子能够互相扶持,和谐统治。而这种体系运行至某个社会转型阶段,开始出现动摇。各党派明争暗斗,争权夺利。新的政权建立,制定新的法则,制裁所有手下败将。因为这个地区发展模式是技术水平与意识形态严重分离,整个环境处于一种半野蛮状态,还会有封建意识残留,所以新政权为警示民众,使其归顺,便把那些异党当政治犯处理,用一个相当诡艳的方式处死他们——溺水致死,并开膛破肚,在胃部缝合一条死鲤鱼;摆成屈服的姿势。

 

——“所以这种杀人方式早就存在,不是什么心理变态哗众取宠的行为?”老韩惊讶地打断白客神秘兮兮的叙述。

  “早就有。”白客端起手边儿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而且还有政治隐喻。”

  “这种行刑方式有什么寓意?”小爱加入讨论。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手脚麻利儿地摆好了菜盘子,拿着圆珠笔刷啦刷啦划去机打票上相应的菜名。三个警察暂停了讨论案子的事宜,各自刷开了手机。

  等服务员一脸狐疑地走开后,他们又继续:

  “寓意啊……”白客托着腮帮子侧脸看着小爱,“溺水和屈服的姿势表示‘臣服于新党’;被开膛破肚就是‘全心奉献自我于新体制’;至于鲤鱼……”

  “鲤鱼在咱的文化里有‘发展兴盛’的意思。”老韩边拆消毒餐具的包装边说。

  “代表‘政权稳固,地区兴盛’。”小爱接道。而后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这地区在咱们国界内么?”他问道,眸子里盛着复杂的情绪。

  “我正要说到这儿。”白客笑笑,“这个地区在二十多年前被一支混杂了考古队和地质队的官方勘探组织发现,就在西北地区。很隐蔽,风景很好,技术水平相当超前。但当时,它仍在维持这种传统的惩戒模式,而且已经演变成针对所有死刑犯的处理方式,无关犯罪性质。国家对这个地区进行重新规划,转移走剩下的数量很小的民众,安排在各个已经精确规划过的新的城市生活。有些人难以适应新的社会模式和体制,之后便被遗忘;有些勉强适应,孕育了后代。而这片地区,最终被炸平清理,当做航天科研基地,用以实验和发射太空设备。”

  “听着像个复仇题材小说的开头。”老韩咽了口中咀嚼的饭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不怎么严肃的玩笑意味。

  “的确。”小爱正帮着白客拆餐具,旁边儿的白客却抓起了他那份已经拆过的餐具里的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菜。这行为引起小爱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这件案子的发展方向也挺符合‘复仇’的意思。试想凶手在以这种方式提醒人们那个不为人知的地区的存在。先是杀人方式的诡异惊悚,能引起社会关注,很快便会牵引出好事者去查幕后的缘由。”

  “有没有可能当年不是查不出结果,而是调查被叫停?”老韩怀疑道。

  “我觉得很有可能。这背后的事儿能牵出很多敏感的东西。”小爱说。

  白客却开始感慨起来,“就说这凶手可能是那个地区思想极端的原住民的后代,被灌输了半辈子的极端思想,认为咱们置身的这个‘大地区’的政权介入了他们原有的稳定生活,摧毁了他们的家园,让他们自己和后代都注定没有归宿,终生漂泊。”他放下筷子,“那人大概挺孤独,不被新的群体所容纳之类的……”

  他们沉寂了稍许。桌上一时间只剩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罗宏明帮刘浩系领带,“双生结*”打了一半,被刘浩握住了双手。      (*双生结:虚构的领带结打法,可参考“双交叉结”——这样的领结很容易让人有种高雅且隆重的感觉,适合正式活动场合选用。

  “不要这种的。”刘浩噙着撩人的笑容,虚握着罗宏明的手腕,却让他难以轻松挣脱;拇指在他手腕外侧的尺骨头上回旋摩挲。“平结就行。”他执起那双手腕,在内侧的皮肤上落下轻吻。

  罗宏明不动声色地窥视了一下门口,确定门是锁上的,才转回注意力,“你要去见执政官,服饰很重要。这是原则,也是尊重。”

  “执政官?”刘浩嘲讽地大笑,“一个管律典*的,身居高位,撑死了算是种象征。没了我,他的统治能稳固么?”       (*律典:虚构意象,类似于封建社会时期的那种法典,起到维护法律和道德约束的作用。)

  罗宏明终于挣开了那双手的钳制,“你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时机还不成熟。兄弟阋墙是一回事,夺权是另一回事,必须谨慎。”

  刘浩宠溺地笑着抚摸面前人的脸,而后走开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干红和两个高脚杯倒酒。“你确定你哥哥站在咱们这边儿?”他将手中的一杯红酒递给罗宏明,然后潇洒地坐在旁边的皮质沙发里。

  “他有别的选择么?”罗宏明喝了一口酒,透过高脚杯中暗红的酒液俯视着刘浩映在玻璃杯壁上那模糊影绰的身形,“你手里有技术,有民心;而执政官,你的兄弟,就只有过时的‘法律’。”

  “你们家的人都聪明。”刘浩深深地望着罗宏明,眼中的炽烈张狂地舞动。静寂了几秒,空气都变得潮热。他朝这位首席科学官*勾了勾手指,声音低沉地开口,“过来。”          (*首席科学官:虚构职位,这段文字里罗宏明的身份。根据前文设定,大概就是那种参与技术开发和应用的高级技术人员,地位仅次于第二大权力的象征——掌管“科技”的刘浩。)

  罗宏明饮尽了杯中的红酒,放下杯子,缓步走过去,明了地跟着刘浩的手势跨坐在他的双腿上;双手抚上他的胸膛,拉住他系了一半的领带,将那人引拽到自己面前。刘浩立刻伸了双手握住罗宏明正轻微扭动着的腰,抬头舔吻他的下颌,眸子里满是欲念。

  “如果你刚才系了那个狗屁双生结,现在就得费老劲自己给它解开。”刘浩在情色的舔吻间隙挑逗地说。

  罗宏明仰头袒露自己的脖子,刘浩立刻追寻过去,并将怀里涌动着强硬力量的身体搂得更紧。

  “二十分钟。”罗宏明用余光警示身下的直属上司,“然后你就得收拾好了去见你兄弟。律典一天不废止,他就分担一天一半的权力。你就永远不是唯一的掌权者。”

  “嘘……”刘浩吻住罗宏明的嘴唇嗫嚅道,“现在别提这些狗屎政治。”

 

  刘小爱抱着头蜷缩在墙角;鼻血喷涌,淌过嘴唇,留在口中的那些染红了牙齿,剩下的殷红了前襟。他痛苦地隐忍地吼叫。

  一众医者冲进病房,把他抱到病床上,用束缚带捆住,防止他在痉挛中伤到自己。

  唯有一丝理智将他与现实微弱地联系在一起。他没有在这一大票医生护士中看到白客明的身影,就知道这走向已经坏到无法挽回了。

 

  “你最近来得很频繁。”那映在亮光下的女人声音柔和地说,“你那位小病人的问题越来越棘手了么?”

  “他大多数情况下很正常,最近更是很少显现出‘刘浩’这重人格。”白客明躺在暗处的沙发椅上,望着头顶温和的灯光说道,“我在考虑让他出院的可能性。我来,是想解决自己情绪波动的问题。最近总是精神紧张,会出现间歇性失忆的情况。”

  那女人目光里隐着深意看着沙发椅上的“客人”,半晌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心理医生管的问题,但我就是想找你聊聊。我没法儿跟别人说。”白客明最终叹气道。

  “我明白。”女人笑了笑,完全不在意这种形式上的肢体行为能否起到安慰作用,“行医准则和道德问题。”她松开交握放在腿上的双手,捋了捋耳后的头发,“你的压力很大,找心理医生聊聊总是好的。你说到间歇性失忆……最近有服用镇定类药物么,安眠药之类?”

  “有,但我严格控制着剂量。”

  “那就好。嗯……关于他的另一重人格,”她望着沙发床上有些乏累得将要合眼的白客明,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更加轻缓,“似乎比他本人要强大得多。这重人格的隐匿很有可能是某种策略性的自我保护。考虑让那男孩出院,还是要谨慎些。”

  “他跟我打了个赌。”白客明声音模糊地念叨,“他好像对压制那重人格很有信心。”

  “他是个孩子,他的计谋永远比不上一个‘成年人’。当他在欣赏的人面前表现得似乎很有信心时,他是在争夺你的关注。那正是一种邀请和试探。他本身是没有他自以为拥有的那种能力的。”女人慢慢调暗了白客明头顶本就温和得令人感到软绵绵的灯光。

  白客明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立刻清醒过来,接了电话讲了几句之后就神色严峻。

  “有急事?”女人问。

  白客明收了手机进兜儿里,站起身捞起椅子上的外套,对女人歉意地笑着,“抱歉医生,今儿有急事,有关刘小爱……”

  女医生仍然温和地回以笑容,“没关系,你的时间由你控制。觉得有必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只要提前跟我的助手预约就行。”

  “好的,谢谢。再见,医生。”白客明匆匆道别,往门口走去。

  “再见,”她将疑虑隐藏在轻松的语气之下,“白医生。”

  疾行中的白客明没有顾及他的心理医生语气之中隐隐的担心。

 

  “他前天晚上没有回家?”本煜诧异地问。

  “没有,他去送你,之后就没回来。我那时以为他来你这边儿了。”女孩说。她神色中的担忧已经盖过了对本煜的嫌弃。

  “我看到他往回走了啊。”本煜说,“他还能去哪儿?他最近还有什么来往很频繁的朋友么?”

  “就只有你。”她加重了语气,好像这都是本煜的错。

  本煜错开目光,用力抹了把脸,又盯着地面,压低了声音颤抖地说,“报案吧。怕是出事儿了。”

  她都快要支撑不住,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那些人说必须在人失踪48小时之后才能立案调查。妈的,真要出什么事儿,那时候早就晚了!”

  本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不顾她的僵硬,扶住她的肩膀。像是安慰她,更像是临时找一种力量同时支撑自己,“我跟你再去一趟警局,就现在。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关着家里那几个没多大功率的电器,嘴里呢喃,“希望能碰上个有责任感的警察。”

 

  *海滨分局大厅——          (*海滨警察分局:小爱和白客隶属的警察机构。)

 

  小爱看到本煜时,手里的水杯直接掉地上了。他怔愣得压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眼圆睁,呈现一副明显的惊恐姿态。

  “警官,警官?”本煜也不知所措了,想着自己也不认识这个警察,怎么就把这人吓成这样儿?“警官你认识我?”

  “你……你不是……死了么?”小爱的余光窥到地上的水杯,里面茶水洒了一地。他愣是双腿僵直沉重得弯不下去。

  哪有见人第一面就咒人死的?警察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啊!——除非……!

  本煜冲上前抓住小爱的手臂一个劲摇晃,神色绝望而焦急,“警官,你为什么说我死了?你是不是见到过一个跟我长得几乎一摸一样的人出了事?我有、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这是她女朋友,”他拉过跟在身旁那个此时快摊地上的女孩,示意给小爱,“我们就是来报案的!我弟弟失踪快两天了!你现在告诉我有一个人死了——我求你、你告诉我……你确定么?你、你确定他跟我长得很像么?”

  小爱被他晃得头晕,竟也顾不上害怕了,他恍恍惚惚地回答面前这个几近疯狂的市民,“别、别晃了,我头晕。那人是在晁阳区的赛马场里被发现的。那案子归兴河分局管。但如果你是亲属,还住在这片儿的话,大概我们这边儿也会参与调查。”他简直想打自己一顿——还没确定这人就是死者家属呢,怎么能随便透露案发信息?万一是乔装的记者怎么办?

  “警官,我就问你,死的那人是不是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本煜的恐惧尽数倾灌在他的话语中。告诉我不是,告诉我不是,就告诉我他不是虹膜异色,求你了!

  “嗯……我记得他有一只眼睛是蓝灰色,另一只就是普通的棕色……”小爱回忆道。

  本煜愣在原地,大睁着双眼。晴天霹雳击中了他,而他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弟弟的女朋友小莹几乎是在确证了这个信息的第一时间就哭嚎出来,穿透了整个大厅,把进行着各种工作的警员都吓了一跳。接着,那女孩开始疯狂地捶打本煜,污言秽语冲口而出,哭嚎也没停,偶尔噎得自己都喘不上气儿。这姿态已完全不见平日的恬静温和。本煜就一直麻木地挨着她的打,感觉自己最后的支撑都垮塌了。直到反应过来的小爱冲过去挡开那歇斯底里的女孩,把本煜推离她能够得着的范围。

  而此时几层楼之隔的档案科里,白客正读着那本前几天一直沉浸其中的科幻小说。这书的作者却在楼下的大厅里被一个嫌恶他的女人辱骂,并失神绝望地质疑着自己活着的意义。


——tbc——

【爱客】共生(恐怖惊悚AU 第一章)

  是这样,之前本来说写完了全部放出来,但写了第一章我实在手痒想发(傻狍子阿钩儿一向沉不住气,整天致力于自打脸也是没sei了233333)所以,各位看官先尝尝鲜?到目前为止还啥都没展开,哈哈哈这大坑挖得……我自己都怵(点烟望天)如果大家喜欢,我就接着写~待我把天杀的分镜作业彻底糊弄完,我就有充足的时间好好码剧情了嗷~敬请期待下文哈!(凑表脸)

注:本章有肉。初试未能过审,求助春哥吧(跪。)阿西……心好累。

 

关键词:爱客;本煜;恐怖;惊悚;探案;多重人格

 

(一)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的精神科医生正走向一间病房。他从兜里掏出身份牌,夹在白大褂的上衣口袋上。这轻薄的塑料牌上,姓名一栏里写着:白客明。他是刘小爱的主治医师。而叫做“刘小爱”的人,是个患有分裂症的15岁男孩。

  白医生遣走了病房里正费劲心神想跟那个患病男孩正常沟通的护士,径直走到男孩对面。

  “不喜欢今儿的早餐?”白医生把病历往旁边儿推车上一扔,将胸口的身份牌摘下,揣兜儿里;又利落地脱了象征医者身份的白大褂,随手往椅背上一搭。然后把椅子往男孩面前拉近,坐下,倾向对面的男孩,笑着问。

  男孩牵动起嘴角略微讽刺地笑,“油太大,吃不下去。”然后倾身伸手够来推车上的病历,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到姓名那栏里的“刘小爱”和年龄那栏里的“15”,便嗤笑着扔下这本夹子,起身走到窗户边儿,闭上双眼深深呼吸清早的空气。

  “我不在的时候,他又来了么?”白医生放松从容地靠着椅背,望着窗边那男孩的背影。

  刘小爱在清晨温和的阳光里转过头眯着眼看着那位年轻的医生,“他一直在,他不屑于躲着你,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懂么?”

  白医生笑得很真诚,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懂。”接着抱臂起身踱至刘小爱身边,一同望着窗外,“现在是哪个?”他的声音弱下去,柔和又缥缈。

  “就是我。”刘小爱稍微仰头看向身旁的白客明,眼神波荡而深邃,“你知道你不能在工作时间随便脱制服吧?而且你不能轻易让你的病人看病历。”

  白医生望着窗外的公园出神,半天才看回身旁的病人,“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紧张或者抗拒。”

  刘小爱笑着摇摇头,“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很喜欢你。”他慵懒地在窗台上半支着身子,侧脸仰望白客明,“我觉得你能帮我。”

 

  他这几天注意到一个年轻男人——有时在公园长椅上坐着,戴着一副简约时尚的耳机听歌,穿着一双白色板鞋的脚不时交错打着节拍,拿一份报纸圈圈画画;有时穿一身舒适柔软的运动装晨跑,依旧戴着耳机;再或者……像今天这样,穿着一身职业装,在咖啡店的wifi区开着笔记本,一脸愁苦、生无可恋。

  他跟前台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一杯意式特浓,然后拿着两杯滚烫的咖啡冲那年轻男人走过去。

  “美式还是意式?”他勾着嘴角笑着问,一副情场老手的姿态。

  那男人闻声抬头看他,不确定地皱起眉,又狐疑地环视周围,打字的手悬在键盘上方。

  “别到处看了,我问你呢。”他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带着些无奈和温和的嘲讽;同时轻微晃动手里的咖啡向他示意。

  “呃……我们认识么?”那男人挑起一边眉毛问。

  “我叫‘刘浩’,你叫啥?”他说。

  “……罗宏明。”那男人迟疑地回答。

  “你好,罗宏明儿。现在认识了!”叫做“刘浩”的男人说,“所以是美式还是意式?快点儿选,一会儿都凉了。”他痞气地调笑道。

  叫做“罗宏明”的男人看了看自己手边儿的白开水,又仰头望了望那个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极其自来熟的英俊男人,缓缓伸出手虚指着那男人左手里的纸杯,一脸懵逼地说,“就那个吧。”

  刘浩潇洒地坐下,将左手的那杯意式特浓推给对方,又开了剩下那杯咖啡的盖子放旁边儿散热。

  “第二杯半价还是钱多烧的啊,哥们儿?”罗宏明也不打字了,好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现实的艰辛已经让你忘了享受生活了么,兄弟?”刘浩调侃,“我是来搭讪的。”

  罗宏明愣住了。“哥们儿,你……是不是有点儿慌不择食?”

  刘浩原本一身的自信,这时却有种被欺骗的惊讶,“我靠,你是直的?”他伸过手去抓对面人的手腕,摆在他眼前晃,“你知不知道这袖扣是同志圈子里盛行的牌子?还有你皮鞋上那种含蓄的雕花是今年同品牌的新款?”

  罗宏明轻轻挣开被刘浩抓住的手腕,又把自己的领带提起来示意,“你忘了说领带夹,也是同一个牌子。”他一把拍上笔记本,交握双手搭在上面,面无表情地眨着眼看着对方,“我不是指取向,我是说——开玩笑么?咖啡店里钓一白领?”

  刘浩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自信,“普通白领大概消费不起这种牌子。”他意味深长地笑,“我在公园见过你,穿得像个大学生,经常晨跑,喜欢听……是什么?Funky?

  “是Rap......”罗宏明说。

  “行吧,有趣。”刘浩端起手边儿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现在——嗯……穿着奢侈品牌的‘白领’?所以有个有钱的老爸?”他的眼神浸润上了一股侵略性。

  “你看到的大概不是我。”罗宏明的面无表情下渗透出些揣测的情绪,“或者……不全是。”

  “你挺神秘。”刘浩盯着对方没有杂质的眸子,突然想到一个形容词——鲜活。有股莫名的兴奋充盈在胸腔。“大概咖啡店的确不太适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罗宏明一改被动姿态,转为侵略,倾身向前,放松从容地笑着说,“你知道美国佬受不了意式特浓的苦味儿,减淡了咖啡浓度,多加了牛奶,才有的‘美式咖啡’么?”说罢,拿起手边儿的咖啡喝了一口——醇厚,苦涩。

  “是么。”刘浩笑笑,盯着罗宏明的双眼,端起纸杯也喝了一口——奶香馥郁,口感轻薄。

  那感觉就像:谁钓谁还指不定呢。有意思,有人加入了“游戏”。

 

  刘小爱从医院后身那个供病患消遣的公园里的长椅上起身,摘下了那副时尚的耳机;一段Rap隐约从耳机里飘荡出来。他勾起嘴角笑笑,在舌尖咀嚼着“罗宏明”这几个字。

  白客明刚从医院的餐厅口走出来,把手里一个捏皱的咖啡纸杯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那杯子里之前盛的是醇厚苦涩的意式特浓。

 

  作家本煜拧开钢笔外壳,将笔芯插入墨水盒吸取墨汁。他最喜欢的那支钢笔在昨天牺牲于一次惨烈的“坠落”,笔尖与地砖亲密地撞击,生生给砸开了叉。他这篇小说刚写了一半,就差点儿因为这事儿搁浅。他现在心烦意乱。

  他把新入手的这支正在磨合期的钢笔灌满了墨水,正要再次投入创作中,却被一阵门铃打断。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生了锈的门锁跟他过不去一样,鼓捣半天才勉强弹开。

  “这门锁挺耽误事儿啊。”说话的是刚从门外踏进来的本晟,本煜的孪生兄弟。

  “唉……一直就不利索。跟房东说过好几回,换还是修之类,总也不上心。”本煜捋了把头发,踢踢踏踏一身颓丧气地踱到昏暗的厨房里,把水壶灌了水,搁在打着火的煤气灶上。

  本晟不动声色地窥了一阵他兄弟落魄的背影,悄悄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压在茶几上的烟盒下面,还特意折皱。好像这样就能使这些红彤彤的票子不那么突兀地融入一室的沮丧和颓气中。而这小心翼翼的行为还是被本煜用余光窥到了。

  “哥,不行就到我那儿呆段时间吧,你这住的地儿这么偏,编辑想找你谈专栏和作品的事儿也不方便。我那儿好歹交通说得过去。”本晟拉开狭窄的客厅里油腻腻的餐桌旁看上去快散了架的椅子,坐下来。榫接的椅腿嘎吱直响,听着像疲惫的哀叹。

  本煜把沏好的茶倒进本晟面前的杯子里,放下水壶,脱力地笑笑,“把钱拿回去,你哥我还不至于过不起日子,反正我就一个人,也穷不到别人身上。然后别再说让我搬去你那儿的事儿了,你跟女朋友都快谈婚论嫁了,我去凑热闹算什么事儿?”

  本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端起杯子喝着口味寡淡的劣质茶水。他那双有虹膜异色症的眼睛起了一层雾气,一阵酸涩。

  “最近在写新书?”静默半晌,本晟清了清嗓子问道。声音在热茶氤氲的蒸汽中显得随意得很刻意。

  本煜很感激弟弟的善解人意,便顺着这转换生硬的话题继续下去,“嗯。不过刚开了个头儿。前两天把大纲跟编辑说了一下,不太被看好,八成会是个小众题材。但我还是想写。”

  “那就写。我支持你!”本晟说,“多尝试不同题材,指不定市场会认可哪一类呢。现在用传统的统计学和社会心理学都没法儿真正摸清那些读者的心理,你就踏实做你想做的就好。”

  “你这鸡汤让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龄。”本煜看着他兄弟那张跟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庞上那双颜色不一的眸子,宠溺地笑。

  “人总得激励自己,哪怕方式幼稚了点儿。”本晟靠向椅背,椅子腿又发出嘎吱的声响。“这回写了个什么故事?”

  “关于多重人格的,还有畸形的爱情什么的。”本煜懒散地回答,“而且没什么主要的女性角色。”

  “哈哈,惊悚题材。有趣。”本晟抓过旁边儿的水壶往自己杯子里续茶,又示意询问本煜是否也需要续杯。本煜随意地挥手摇头表示不用。

  “嗯……我猜至少能保证喜欢惊悚的读者群吧。”本煜说。

 

  小爱去档案科的路上一直被警队的同事们无伤大雅地调侃。他一开始还象征性地回应,后来就懒得承接那些暗示性极强的玩笑了。快到年底,纳税人的日子也都过得心浮气躁,再加上如今的违法犯罪行为辅以各种技术手段砸向人们的生活,警队频繁出警解决事端、侦破案件也是常有的事儿。这几日,只要是工作时间,小爱都忙得顾不上别的;他那个在档案科工作的男朋友白客也是埋在一堆卷宗里,跟同事侃着闲天儿归纳整理那些或解决或搁置的案件资料。爬两层楼梯的事儿,谁也没想着晃荡过去互相腻歪。想当初这俩人双箭头的漫长过程,能给局里的八卦同事们拼凑出一个时代大戏,其中充满了枪战、负伤、猜疑揣测、争斗、追逐的戏码,满满的港片气息。到最后就是坠入爱河这种烂大街的桥段。当时,小爱差点在一片口哨和夸张的倒彩声中冲着领头起哄的哥们儿拔枪。末了还是收到了一圈儿真诚的祝福。

  挺好的。尤其是旁边儿摊在椅子里,看着巨不着调的队长,警服扣子都懒得系好,手里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往老旧的木桌子上压着一堆七零八碎值班表和照片的玻璃板上一磕,嘴里叼着烟屁股口齿不清地嚷嚷,“小爱你行啊,档案科的这小伙子,队里多少坐办公桌儿的姑娘惦记着,最后让你给拐跑了!”

  小爱就把自己抓手里的警帽往刚确定关系的男朋友脑袋上一扣,搂住他,笑得一脸满足。

  “你说你俩这算不算办公室恋情呢?”队长阴阳怪气儿地说。又引起一片哄笑。“私自给你半天假,档案科那边儿我去打个招呼——别声张啊你们,这值班表都挂着呢!”这大大咧咧的小领导把烟蒂按进烟灰缸,头顶上残烟缭绕。“反正案子刚结,出去浪一浪也没啥。”他善意地冲两人使眼色,又在其他同事一片醋意满满的象征性的抗议声中笑着挥挥手,让大伙儿散去该干啥干啥。

  白客就记得那天小爱的手就一直没离开过他身上,乐得跟小屁孩儿憧憬过年似的,跟他队长说,谢谢老大!艾玛老大你是我亲哥!然后拽着他跟要投胎似的往警局外边儿跑,还跟他说,快走,一会儿老大反悔了,晚上巡逻还得拉上我。

 

  小爱推门进去,就见那几排架子、旁边儿桌子上铺着排着一摞摞案件袋和备注或清晰或模糊的文件夹。窗户上没纱窗,就一层玻璃,无奈就开了个小缝;浑浊的阳光恹恹地洒进屋子里,只照着那一小片儿;浮尘恨不得跟眼前儿滞着不动。白客就蹲在两排架子间,捧着一本有些年头儿的卷宗看得入神。那些摞得高低参差的文件夹能给他埋里边儿。他要是不说话,估计人进来都未必能注意到那还蹲着个人。

  小爱轻手轻脚走近了去,弯下身冲着白客的耳朵,低低地飘出一句:“看啥呢,这么投入?”

  白客给吓得一激灵,差点儿没坐地上。“我靠你吓死我了!”

  小爱乐得收不住。“我错了我错了,行吗?”他把白客从地上捞起来搂怀里,像俩勺子似的扣在一起,“我就看你蹲那儿看个不知啥时候搁置的陈年旧案看得那么投入。怎么不找把椅子坐下看啊?”

  白客扒拉着身后那人在他身上不咋安分的手,扶了扶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操,你收敛点儿!老夏去厕所了,这回来看见咱俩跟这儿腻腻歪歪叫什么事儿?”他脸上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就收拾的时候翻到了20年前一案子,诡异得很,到最后调查生生给卡得进行不下去了,一直就没个结果。我看得太入迷,不想放下,又懒得去搬椅子。”说着挣脱了小爱的桎梏,又走开去收拾其他文件,顺势把手里这本卷宗搁小爱手里。

  小爱勾着嘴角看着他男朋友痞气地笑,随意地翻看刚接过来的本子。看了几眼,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我靠,这是那个‘仪式杀手’的案子?”

  “嗯。”白客叉着腰捋了把头发,左右看看两手边儿铺得乱七八糟的纸张夹子,又着手去整理;回应倒有些漫不经心,“当年这案子在城里挺轰动。那会儿我也就四五岁吧。”

  小爱从卷宗里抬眼看了白客一阵儿,又低下头看贴在泛黄纸页上的现场照片,若有所思地说,“说真的,这凶手每次都精心摆这么个现场,他这心理素质是真好。你说他是不是药物成瘾之类的?”

  现场照片上——全裸的尸体被刻意摆成跪姿,两只手臂充分前伸,整个躯干匍匐在地面上,像是在表达敬畏和屈服;旁边贴着解剖室进行解剖工作之前需存档留存的尸体原本状态的照片——剖开的尸体肺部积水严重,胃部缝合着一条死去的硕大的鲤鱼。

  白客停下手里的活儿,拄着桌沿偏头望着小爱,语气狐疑,“心理素质好,却药物成瘾?”

  “镇定类药物,还得有合适的途径获取。那个年代……比如杜冷丁?”小爱说,“这照片儿质量差点儿,估计也是年代久了,但你看这尸体上的切口,只有上皮组织是刀口切割,下层的肌肉是被顺着纹理撕开的。”他歪头盯着他男朋友这一瞬严肃深邃的眸子,“这种手法挺专业,只有能接触外科手术或者……产科手术的大夫才会用。作案时冷静,手法又专业,估计至少是个有学医背景的人。所以能比较容易地接触到药品。”

  “除非他靠药物提纯,能制出毒品,或者能接触到有制造条件的人,不然只靠单一药物,最多只是起到镇定作用,又不会产生什么幻觉驱使他作案。”白客抱着手臂踱到小爱身边儿扒头看他手里卷宗上的照片——现场的尸体周围隐约有未被凶手清理干净的带血的鞋印和布印,轻重不一,有拖行痕迹,大概凶手是跛足,而且并不是天生;因为那种行走中调节平衡的印记很生疏,应该是带伤,并且正在治愈阶段。

  “……也是。”小爱泄气地笑笑,合了卷宗,随意地敲打在手心,“不过就是把这些玩意儿都分析开了,到底也整不明白他为什么杀这么多人,还次次都精心摆成这个姿势。大概有什么影射吧。”

  “报复社会或者哗众取宠,谁知道呢。”白客声音干涩地说,“这种人可能有些艺术造诣吧,还比较偏执极端。被孤立了太久,渴望被关注什么的。你说那缝在胃里的鲤鱼是干嘛的?”

  小爱把那本散着陈旧气味儿的本子随手扔在旁边儿的桌面上,嬉笑着揽住白客,照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实在懒得严肃地谈这么个话题,“告诉我们鱼吃下去之后要在胃里消化。”

  白客没绷住笑,在小爱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贴着,“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饿不饿?一块儿吃中午饭去吧。”小爱低头贴近了抵着白客的太阳穴温柔地说。

  “行,我把手边儿这些摆弄完的。”白客说着,趁机从小爱嘴角偷了一个吻就迅速躲开,笑得一脸得逞。

  白客在档案科的同事老夏进来时就看见这对小鸟儿嬉闹似的卯着劲儿互相暗送秋波,他顿感眼睛不太好使了。“哟,小爱有空过来撩你家汉子啦?”老夏憋着笑揶揄道。

  小爱往门口正走过来的老夏那边儿看了一眼,尴尬笑着扶额,“就别涮我了行吗,老夏?我这一路被调侃过来的。”白客听了,跟一边儿笑出声。

  老夏又说,“说真的,你俩都好上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跟一开始那会儿似的腻歪。整天还住一块儿,这感情保鲜得挺好啊!”

 

  白客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将食堂餐桌上前一拨儿同事剩下的残羹冷炙和揉得乱七八糟的纸巾往一边儿推了推,然后把餐盘放下,伸脚勾了一把椅子到近前坐下。他一边儿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儿招呼后一步过来的小爱坐在自己身边儿。那人推过来一听雪花啤酒,大长腿往椅子前面儿一伸,迈进桌前的空隙潇洒地坐下,放下餐盘开始大口扒拉饭。

  白客立刻抓了那听啤酒藏在桌下,“你也不怕被队长看见。”

  小爱嘴里还嚼着饭,眯着眼睛瞧身边儿的人儿,“看见咋了?下午又没任务,吃饭还不能喝点儿东西?”说着跟桌底下从白客手里抓过易拉罐,撬开拉环,往桌上一扔,仰头就灌了一口。完了还擦着嘴递给他叫他喝。

  白客面无表情瞪着他这个无赖男朋友一阵儿,到底忍不住笑,乐颠颠接过来也灌了一大口。

  小爱吃到一半掏出手机刷微博,看了几条新闻媒体一通天花乱坠的国内外大事的时讯,又看起来体育赛事的话题。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赛马了?”白客抻头看了一眼小爱的手机,随意地聊。

  “还记得老韩么,调到*晁阳兴河分局那个?他现在管那片儿。”小爱迅速收起伸到桌外边儿的脚,躲过一个端着汤晃晃悠悠走过他身边过道的警员。那人碗里的汤盛得太满,直往外洒。“附近有个赛马场,他是那里边儿的会员来着。前两天见到了,寒暄了几句,说起竞技赛的事儿,听着挺有意思。”(*晁阳、兴河皆为拟名,参考帝都朝阳区孙河镇。那有个赛马场倒是……)

  白客转回目光继续低头扒拉饭,“他能当赛马场的会员?这么土豪他当什么警察?”说出来就想乐,听着怎么这么酸呢。

  小爱倒是毫不掩饰窃笑,凑近了白客小声儿说,“人家当警察那是职业追求,为了实现个人理想。但他就是有个有钱老爸,底子厚。”

  白客嗤地就笑出来,“说多都是泪。咱们还都在为买房发愁呢。”

  “你又不娶媳妇儿,你愁啥愁?”小爱笑得手机都拿不住,又伸手揽了那人儿揉怀里,“跟我过你还愁这些?我养你!赚钱还不容易?”

  白客笑着想推小爱没推开,顺势照着肋骨轻轻给了他一肘子。“说的些啥玩意儿……你看你这话像个警察会说的么……”见着食堂人逐渐多了,他终是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小爱,继续吃饭。“冬天就没有场外竞技赛了吧?”

  小爱也识趣地乖乖坐好接着用勺舀饭往嘴里送。“嗯。不过倒是有些室内障碍赛。他们那些会员有点儿闲情逸致的会去玩儿玩儿,其余时间那些马匹都在马房里被保养着,超级享受。”他吃差不多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转头看着映在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下的白客,“活得不如马系列。”

  白客正喝着易拉罐里的啤酒,笑得差点儿呛着。

 

  小爱晚上跟警队巡逻完,又跟值班的协警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交接完事儿就回了家。那会儿,白客正跟厨房里热着剩饭;手里拿了一本小说,倚在灶台边儿看得入迷。小爱走过去搂着他亲了一阵,然后走开去跟冰箱里筛选食材。

  白客折了正读的那页,合了书放一边儿,去蒸锅里取热好的饭。“巡逻咋样?”

  小爱把选好的蔬菜搁水池子里洗,偏头看着自己男朋友从锅里取出盛着饭菜的碗碟,搁灶台上就迫不及待去抓筷子。他勾着嘴角笑得甚为宠溺,“还行吧,没啥情况。话说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吃这些玩意儿凑合了?”

  白客抓着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嚼得正欢儿,“昂。你又不系不道偶不费做饭……”

  “行了别吃那个了。”小爱伸手夺白客手里的筷子,“我炒俩菜,你去蒸点儿米吧。放多少水知道吧?”

  白客推推眼镜,“我知道我知道。”接着一路咀嚼着走开去旁边儿淘米蒸饭。

  小爱盛菜的时候瞥到了案板边儿的那本小说,抻头搂了一眼封面。“你这读的什么小说?”

  白客正从小爱锅铲下面夹漏盛进盘子里的肉片吃,顺着那人视线看了看被自己随手扔那的刚才还读得尽兴的书,“就一科幻小说,有点儿像《三体》,但是个软科幻,挺有意思。”

  “本煜是当代作家么?没听说过啊。”小爱用锅铲跟白客的筷子嬉闹着打了一阵,又看见那小说的作者后面写着的那个名字,寻思着也不像个网络作家,就随口说道。

  “嗯,就不出名。他这个小说去年出版的,一直也没上热销。我看着倒还不错,这作家有点儿想法的。”白客接了小爱递过来的菜,往厅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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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退开一点儿距离,他能模糊地看到小爱胃部的那块伤疤——手术缝合的痕迹。

  “这是几岁时留下的来着?”白客抚摸着那块疤。即使颜色会随着时间推移变淡,触感仍是凹凸不平。想着那会儿一把手术刀在还是个小孩儿的爱人身上切开好几层直到取出异物,白客就涌起一股差着时空的无措和心疼。

  “七八岁吧,不记得了。”小爱任那人儿相对他更白皙一些的手轻缓触摸自己胃部的疤,抬手覆在那小心翼翼移动着的手指上。

  “取出的是个什么东西?你一直也不多说,但我还是想知道。”白客视线中的小爱有点儿模糊,他便凑得近些,问询的声音很轻。

  “一个裹得乱七八糟的畸胎瘤,里面儿有牙齿、指甲和结缔组织,外面儿还沾着一层黏液。”小爱说,“你见过无花果么?还有大肠?你知道咱平时吃的大肠都是把里面儿翻过来的吧?中间那些黏糊糊的玩意儿都是肠壁上的黏液。从我胃里取出来的东西,就像个被包在没翻面儿的大肠里的无花果。”

  白客皱起鼻子,眉毛有些纠结,“你这种说法儿够绝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无花果和大肠了。”

  小爱看着白客那上一秒还无比小心关切的表情在这一秒变成嫌恶的傻样儿,就乐得收不住。“据说那应该是我同卵双生的兄弟。我妈后来一直怨我把她第二个儿子给吃了。”

  白客跟着笑起来。“说得还挺形象。”接着就想从小爱双臂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小爱耍赖抱着他不放,他无奈推开那人,伸手跟床头柜上抓了眼镜戴上,坐起身用脚找拖鞋。

  “你干啥去?”小爱半撑起身子,冲着那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赤裸着的爱人问道。

  “莫慌,我就上个厕所。”白客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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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客】黎明号角(天朝内战梗;友情向)

  微博上答应的梗,写得老清水了艾玛XD~不过要是有喜欢兵哥哥的姑娘说不定对这文有点儿兴趣(凑表脸的作者渣)啊,就刚爹的《集结号》我从上映看到现在,刷了多少遍,每次看都能哭得像个傻逼。涵予叔和超哥简直了~不能更喜欢他们的表演。真·棒棒哒!嗯,就……当个清明贺文好了(望天)   祝各位观看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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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号角

  营长握着搪瓷缸子坐在炉火旁的马扎上有一阵子了。他盯着那团噼啪燃烧的火焰,眼神空洞,也不说话。他的通讯员吸溜着鼻涕站在一边儿,脏兮兮的棉帽子扣在头上,帽檐低得能给眼睛遮住。他不时抬手扶一扶头上的帽子,小脸儿冻得通红。

 “豆子,包*站着了,来烤烤火。”营长回过神儿一样看了看身边儿那个十多岁的小兵蛋子说道。                                   (*包,陕西话:别,不要)

 叫“豆子”的小通讯员捋袖子跟鼻子下面儿抹了一把,嘶嘶哈哈跺着脚蹦哒到炉火边儿蹲下,伸出一双冻得通红龟裂的手在火旁取暖。

 “想家吗?”营长就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不想。”豆子迟疑一下才答,小脑瓜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忽然又想起这是营长在问话,又立马加上头衔,“营长。”

 “放屁!”营长嗤笑道,“你有多大?十六?”

豆子吓得一激灵,转头无措地看着他的长官, “我十八,营长。”

 “十八……还没长开呢,吃奶的小娃娃一个!跟着部队打了这么老长时间的仗,能不想家?饿贼*……”营长的声音低沉模糊。他又跟脚边儿抓起一个沾着炮灰烟灰,盛着半瓶白酒的玻璃瓶子,往一个铝缸子里倒了好些进去,伸长胳膊递给面前的小通讯员。见豆子半天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磨磨唧唧,犹犹豫豫,他无奈放柔了声音示意,“拿着。喝点儿暖和。”                  (*饿贼:脏话,表感叹)

 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伸着双手捧过铝缸子,抻着头儿喝。小伙子太实诚,一大口灌下去,给辣得够呛,一个劲儿咳嗽。营长在一边儿乐得喘不上气。

 “你咋瓷马二楞*的尼!”营长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棉褂子,又伸手去揉小通讯员戴着棉帽子的脑袋,“你去把连长给饿*叫来吧,有事儿跟他设*。”             (*瓷马二楞:迟钝,不机灵;*饿:我;*设:说)

 “好嘞,营长!”豆子揩了把脸,咧嘴乐着行个军礼,胸脯挺得老直。之后,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刘浩从战地医院里颓丧地走出来,跟上衣兜儿里摸出个瘪皱的烟盒;一手黑黑乎乎的炮灰也顾不上洗,指甲缝儿里还留着连里兄弟残肢上沾的血。他抽出根烟,在手心磕了几下,沉淀烟卷里的劣质烟丝,然后颤巍巍举至唇边叼嘴里;失神地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没找着火儿,伸手拦下一个勤务兵想借个火儿点烟。

 豆子老远看见那个站在墙角吞云吐雾的刘连长,想跑过去转达营长的命令,却看到那总是冷静理智、英勇无畏的兵就那么顺着墙根缓缓蹲坐下去,夹着烟的手抓揉进头发里,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像是在哭。

 “连长……”豆子终于还是迟疑地走近那男人身边。

 刘浩听人叫他,立刻收拾了情绪,用手背胡乱拭了双眼中的泪,用力吸了下鼻子,又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屁股。“有事儿?”他站起身,扔了烟蒂,抬脚踩灭,低头看着走到近处也不再挪步的通讯员。

 “营长找你。”豆子又伸手跟鼻子下面儿抹了一把,鼻头下面儿像是挂了冰。

 “知道了,这就去。”刘浩应着,余光窥了一眼身后简陋的医院里杂乱慌张的景象。这次对峙慌乱沉重得毫无章法,敌人不要命地挣扎,纵使无措溃乱,仍旧本着求生的疯狂,持着更加精良的装备杀他个措手不及。一仗下来,他的连49个兄弟,阵亡7个,重伤8个,失踪5个,能动换能继续跟着他打的,还剩29个。如果再不来支援,他生怕这块地儿就要守不住,上面儿却记着他多次违反军规,愣是不愿调给他新的人手。可是仗还要打,他手下的兄弟一个个的都是命,没了就是没了,再也回不来。

 

 刘浩进了屋子,抬脚勾了一个板凳到近前,直接坐上去,一股子愤怒就要冲出胸腔。炉火旁的营长见他进来就一副气势汹汹想杀人的样子,望着火焰叹口气,整俩缸子倒上点儿酒,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儿,拿着搪瓷缸子的手直接伸到那兵鼻子底下轻碰那双被枪磨出茧子的手。

 “今儿三十儿,再*哥俩是不是得喝点儿?”营长也坐下来道。        (再:咱们)

 “我跟你喝,明儿那场仗给我加一个排。”刘浩接了缸子握在手里,低着头自下而上瞪视着他的营长。

 营长深深叹了口气,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浩子,不是不给你调仍*,真没仍手给你。你连的伙计*们顶着大头儿,牵制敌仍,作用不可小觑。你们贡献巨大,团里也知道,但军队里的调遣你又不是麻米儿*,排兵布阵向来不能考虑下面儿有多少仍死,优柔寡断那还咋打仗——”                   (*仍:人;*伙计:兄弟;*麻米儿:不明事理)

 “——你几时跟那些军校里出来纸上谈兵的主儿沆瀣一气了?”刘浩打断这个跟他像亲兄弟一样一路照应过来的上级,嘲讽道,“我的人都因为那些疯子白白送命,他妈的让我守着这块地,多一个人都不给我!过不了十五,我的连就得给敌人咬死了!”

 “刘浩!”营长再无耐心好生劝这个满腔怒意的兵,“给你台阶儿包不知道下!你杀俘虏的事儿就能给你‘送进去’了,你知道饿保你有多难场*么!还给你一个排?”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狠戾地盯着面前灰头土脸来不及梳洗的连长。         (*难场:困难,不容易办到)

 刘浩脱力地笑,带着自嘲,又满是酸楚,“哥,你保我的兄弟们也别保我,我早就死战场上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瓤*尼么,你爹妈生你是让你卯着劲儿去送死的吗?”营长伸手过去跟刘浩碰杯,而后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一路灼到嗓子眼儿。“多给你一批步枪、子弹、炸药,饿只能帮你到制*。作为营长,饿给你的话是——时刻记着军规,义无反顾执行上级命令;作为兄弟……”他停顿了一阵儿,终是深深望着那个英勇果敢,总是毫不畏惧冲锋在前的兵,声音沙哑低沉地说,“饿要你活着。制样才能让你那些阵亡伙计们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儿子都么*白死,他们很勇敢。你是那些兵的灵魂和支撑,你要记住制点。”          (*瓤:讽刺的意思;*制:这;*么:没)

    刘浩的眼睛一阵酸涩,呼吸都艰难,“又来这套……你知道吗,他们当中有的人才十八九岁……一个流弹打到要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倒下就没气儿了,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营长看着地面长久地无言。他当然知道,他怎么能不了解?他也知道刘浩有多在乎他的连和他的兄弟们,尤其是那个小排长——刘连长的左膀右臂,那个罗宏明。

 “晚上大伙儿一块儿吃饺子,跟你连里的伙计们设一声儿。”营长终是放缓了声音跟刘浩说,语气里浸着说不清的怅惘。再多的话说不出,揉在一起,尽数灌在那铝缸子里的酒中。

 

 刘浩再进医院里,就见那一排排伤兵铺在大厅,连个像样床位都凑不齐,痛苦的呻吟和哭嚎此起彼伏。大夫护士个个一身血渍和泥污,来来去去,慌慌张张,一个劲儿叫着麻醉不够用,绷带纱布也缺。他的排长罗宏明就蜷在那一堆人中间,脸上身上全是泥水血浆,糊得眼睛都睁不开。一个护士正在包扎他的手臂,缠了厚厚一层绷带,血还是往外渗。

 刘浩快走几步过去,毫不掩饰眼神儿里的焦急。

 “跟哪儿把他挖出来的?”刘浩问那个看上去急需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护士。

 “后面儿的死人堆里。”护士抬眼看了看这个一脸土还是好看得紧的年轻的连长,回应得有气无力,“都要埋了,发现还喘着气儿,就给搬进来了。浑身上下查了一遍没啥太严重的伤,怕是之前让炮给轰着了,神志不清。”

 刘浩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就着床沿坐下看着罗宏明那脏兮兮的脸。“给我块毛巾行吗?我给他擦擦脸。全是泥,估计喘不上气儿了他。”他伸手轻轻捋罗宏明的头发。

 护士弱弱地笑了笑,起身踱进纷乱的人流中;不一会儿胳膊上搭了块灰了吧唧的毛巾,端了个脸盆回来,里面儿盛着泛红的水。

 刘浩撸了袖子把手伸进脸盆,打湿那块毛巾,顺道儿洗了洗自己的手;投干净毛巾洗干净手,盆里的水又红得深了一层。然后他抓着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罗宏明擦脸,擦几下就得重新投毛巾;那盆水里除了血和泥,大概还有炸烂的肉和毛发,不是敌人的就是兄弟的,多少条命,炸烂了也拼不回去。

 罗宏明迷迷糊糊醒过来,抬手扒拉头上正给他擦着脸的手。

 “啧,你别动!”刘浩立马抓住那只乱晃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舍不得放开;像是一放开,那人就没了。“命大啊你,差点儿就死了……”他的声音忽地就模糊了。

 “……浩哥?”罗宏明声音沙哑地唤。

 “是我,在这儿呢。”刘浩低声回应。

 罗宏明任他的连长攥着他的手腕,心里一阵焦虑无措就被这一瞬的温暖融化了很多。他缓缓挣扎着坐起身,硬是拗过刘浩非要让他重新躺下的努力。他凑近了刘浩,就要哭出来,“浩哥……”

 刘浩一把搂住这个跟着他一块儿长大又跟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些日子的好兄弟,压着他的后颈用力按在自己胸口,抓着他满是血污的头发,一个劲儿轻声安慰。

 “你个傻子,冲什么冲……”刘浩抱着罗宏明声音哽咽,“老邢的眼睛上次那场仗给炸得半瞎,他看不清,手势有误,你怎么就那么听话地带着整个排往上扑……”

 “我知道老邢眼神儿不好,”罗宏明说,“我带队是去包抄,有狙击手发现我们了,才引起火拼。”

 “操蛋!”刘浩终于舍得放开罗宏明,又弯下身去投毛巾,拧干净水开始擦自己的脸,“那狙击手的位置太好,枪法也准,特沉得住气,好几个兄弟让他给打掉了。”

 “除非他们有更好的狙,不然也就到此为止了。”罗宏明抠着自己手臂缠着的绷带上的血痂,“炮炸下来的时候,我干掉了那个狙击手。”

 刘浩擦脸的手一滞,“你一个人跑到敌方阵地里去了?”

 罗宏明错开眼神,盯着一处让炮火烧黑了的墙角,“半个排让他给打残了。这时候了,他们这些溃军里还有这么敬业的军人,我就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操蛋的你——我就操你妈,罗宏明!”刘浩一甩手把毛巾扔脸盆里,激起一片血水,“你他妈傻瓜么你这么目无军纪,活该你给炮炸得脑震荡!”

 “那狙击手当时瞄着你呢你知道吗!我不冲上去打掉他,他就打死你了!你死了我还跟这儿打个屁仗?”罗宏明回击他的连长,“到底目无军纪这种狗屁行径是跟谁学的……还不是你?”

 刘浩盯着这个像亲弟弟一样的小伙子,半天再放不出一个屁。

 

 傍晚时候,刘浩站在战壕旁的土垛上扯着嗓子召唤连里的兄弟们集合。擦枪的、绑炸药包的、挖战壕的、祈祷的兵全放下手里儿的活儿,吸溜着快冻成冰挂子的鼻涕跺着脚攒在刘连长站的土垛下面儿等着他说话。

 “今儿晚上大伙儿一块儿跟营长吃饺子!”刘浩喊着,“过年了,兄弟们振作气势!吃好喝好,明儿卯足劲儿打敌人!到时谁软了我一枪先崩了他!”

 一群天南地北的兵,没几个识字儿的,粗话听着倒是相当鼓舞气势;嬉笑调侃着应和他们的连长。

 刘浩满心的惆怅也不表现出来,蹦下土垛就往靠一边捆着炸药包的罗排长身边儿走去。那小伙子的手臂上仍缠着绷带,药不太够换,一直将就着,捆扎的时候让草绳勒疼了就不住倒吸冷气。刘浩看不过去,打开那双颤颤巍巍的手,自己接过来捆。

 “手无缚鸡之力,你小子是要废啊。”刘浩一个眼神荡过去,竟隐着点儿挑逗。

 “放屁!”罗宏明撂给他浩哥一个白眼,“你起开,这点儿事儿我还能做好。”

 “你拉倒吧。”刘浩照着罗宏明的胸口轻轻拍了拍,“上次你捆的炸药包直接奔九连头上去了,差点儿炸着自己人。你那种捆法儿点了火儿容易跑偏。”

 罗宏明一下子愣住,“真的?”

 “可不真的。”刘浩憋着笑撞他一下,“看你捆炸药包跟你劈苞米时一个傻样儿。”

 罗宏明自知这是又给他浩哥涮了,所幸蹲地上擦步枪,懒得再理他。

 刘浩享受这一刻和缓的静默,像是战争从未打响,他和罗宏明还是整天跟庄稼地里互相打闹,比着谁插的秧整齐,谁劈的苞米多,谁比谁做的算术快,谁等谁下了学一块儿回家……

 直到列强的军队殊死抵抗,最后那一下“回光返照”,一阵轰炸,炸塌了刘浩的家;他的爹娘、他的弟弟妹妹,全都给埋在里面儿。那会儿他才十八,头顶上还有敌人的残机盘旋,身后面前儿火光一片;他跪在废墟上,玩儿了命地徒手挖着亲人的尸体,眼泪和悲愤争着抢着冒猛,到底是找不到突破口使劲儿发泄出来。

 罗宏明的娘也在那次空袭中没了;他爹有些文化,是村里的支书,原本一心想让孩子能多少受些教育,然而这一代人生不逢时,大半生差不多都得在动荡中度过。罗宏明的哥哥早去参了军。没两年,一封官腔的吊唁信就递到了他爹娘手里。那时要是绝望,现在就是天塌。

 当时,罗宏明心疼地制止跪在废墟上挖尸体挖得两手全是血的刘浩,拉他找掩体躲藏,抚摸他僵硬的臂膀和脸颊,与他额头相抵。刘浩呆滞地说出一句,明明,我要去参军。罗宏明两行眼泪静静淌下来,声音铿锵,那我也去!你当我是你亲弟弟,我也是你的家人。

 

 这一瞬的失神让刘浩回忆起很多,他用余光窥着旁边儿蹲在地上擦枪的罗宏明,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就想着这仗要打多长时间才能是个头?他们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跟着部队摸爬滚打,打完了侵略者又开始打内战,到底都是斗争的棋子,一辈子就这么耗进去,也没个安稳日子过。他就想跟罗宏明挺过战争,大概回了老家还能接着念书。

 “指导员突围的时候给手榴弹炸成重伤,刚医院那边儿传口信过来说他没挺过来。”罗宏明轻声说。

 “我知道了。”刘浩攥紧了手里的草绳,胸腔里泛酸,“他一个师范学校的学生,不比那些干粗活儿的汉子差,到最后都在冲着敌人开枪。”

 罗宏明抬眼深深看了一眼连长,“连里不能没有指导员,兄弟们都不识字,家信得有人写。”

 “上面儿连个战士都不给调,甭说指导员了。”刘浩抹脸叹气,“你会写文章,你来当吧。”

 “这么长时间不写,早忘差不多了。”罗宏明擦好了枪,利索地端起来向远方瞄准,动作熟练沉稳。这种训练有素本不该属于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

 “战士们的爹娘大多也都是不识字的人,官腔听着都生分,省了那些陈词滥调假惺惺的慰问和夸赞,就写点儿实在的东西,他们听着也宽心。”刘浩说,“兄弟们跟你唠家事的时候,你就写两笔,攒差不多了就让通讯员送营里去寄。总比死了之后寄过去一封冷得跟什么似的吊唁信强。”

 “嗯。”罗宏明点头,“听你的。”

 深夜之后的黎明,又一场战争的号角即将打响。战火纷飞,好似绵延无期;伙伴们相继倒下,但总有信仰支撑着。为国,为家,为和平岁月。兄弟,无关血缘,一同出生入死,情比金坚。

 “浩哥,歇会儿吧,下班岗我站。”罗宏明说。

 “你有伤,去多睡会儿。明儿别虚了。”刘浩背对着他的小排长,语气调侃,眼里却满是挂念。

                                                  The End


【爱客】共生(恐怖向AU脑洞)[记梗]

  又开了个脑洞啊,这框架铺出来都能当短篇看了我真是...话唠(笑) 看这样子真写出来估计是一个中篇解决不了的(望天) 我这磨叽的...学校事儿也多,八成要拖到猴年马月。所以我想看看有多少人喜欢这个梗,如果挺多我就写写。不断续发了,等写完全部放出来(如果能写完并且到时还有人记得的话...)这篇不像《日兴》那种主要走感情哈,所以不用担心肉过不了审的问题,估计就是写也是肉末级别,意思意思哈~(被bia) 喜欢的话请不吝留言抽打,提些剧情上的修改意见也好,多多益善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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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爱是外勤刑警,白客则是档案科的警员。两人已确立关系。 
  
  小爱在7岁生日时从胃部取出过一个畸胎瘤,里面是一团包裹在一层粘液和膈肌内的指甲、结缔组织和牙齿;那是他在胚胎时期吞噬掉的兄弟。他的胃部皮肤处有一道手术缝合的痕迹,随年龄增长已变得浅淡。
  
  本煜是一位处于低谷期的作家,穷困潦倒,一直希望自己能写一部精彩的作品并出书,赚些钱以支持他的生活。他正在写一本惊悚小说。小说大概讲述一个15岁的叫做“刘小爱”的男孩在某日分裂出另一重人格——一个叫做“刘浩”的29岁成年男人。这个人格时常不规律地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并爱上了一个叫做“罗宏明”的神秘的邻居。这个人格和这位神秘的邻居在经过一系列神奇诡异的你来我往之后竟成了恋人。期间,“罗宏明”一直只能看到“刘浩”,并看不出刘小爱这个小孩。结局是“刘浩”和“罗宏明”都是刘小爱分裂出的人格,而他自己则是一家精神病院里的病人。他的主治医师是一位叫做“白客明”的年轻的精神科医生。刘小爱很迷恋这位医生,逐渐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正常,隐藏起两重人格,以获得病愈出院的资格。他出院后,白客明收到一封署名“刘浩”的信。信中倾诉了对“罗宏明”的一腔爱意,并频繁提到“罗”出现的频率降低了很多,并丢失了许多性格特点,整个人像是不完整了。“刘”说他对这段爱情感到乏累又疑惑,认为“罗”不像是他爱的那个人,像是不再完整。白客明看完信后惊觉自己对“罗”这个人很熟悉,那信中提到的“丢失的性格”像是自己的一部分;然后才恐惧地发觉,“罗”这重人格是他和刘小爱共同创造的,这段畸形诡异的爱情,医生和他的病人都参与其中。白客明在恍惚和惊惧中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刘小爱知道他的主治医师自杀后便亲手“杀死”了“罗宏明”,却被自己的另一重人格“刘浩”愤怒地彻底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从此杳无音讯。 
  
  本煜有一个孪生兄弟,叫“本晟”。某日,本晟被发现死在城郊一个赛马场的马厩里,并且被缝合在一匹死去的母马的腹中(一说恶魔出胎于母马的子宫)。小爱所在的刑警支队负责那一片的案件侦查,结识了小说写了一半的悲伤困惑的作家本煜。之后档案科的白客便也获得了案件卷宗。两人讨论起这宗诡异离奇的案件。 

  之后每月都会有一个做案模式相同的刑事案件发生,并且死者无论男女,都有孪生兄弟或姐妹。警方怀疑是针对双生子的连环杀手。 

  小爱开始经常出现头痛和晕厥的情况;白客则时常出现看见一个年轻精神科医生的日常的幻觉,却始终看不清那人的正脸。两人无奈去求助医生,却查不出任何生理上的问题。 

  本煜已完成的小说手稿遗失。他一直在关注这个连环案件,并因为是受害者之一的家属,能够频繁私下接触小爱和白客。他偶然跟二人提起自己遗失的小说手稿,引起了白客的震惊。 

  小爱的父母家遭劫,却只丢了那个密封的装着从年少的小爱胃中取出的畸胎瘤的玻璃罐。当年留下只为作纪念。 

  新的案发现场出现了一团结缔组织,被置于死者剖开的腹腔内的胃里。 

  又一月,新的案发现场又在另一个死者胃里发现了指甲和牙齿。两次取物证化检,都无法确定这些“零件”属于谁;只知道不属于死者,并且是在福尔马林中浸泡了少有20年的时长,属于一个大概处于婴儿期的人。 

  小爱和白客开始将这些零件和父母家遭窃的畸胎瘤标本联系起来。 

  本煜收到了一个脏兮兮有异味的包裹,内附他的手稿最后几章和一个装有浑浊液体的密封玻璃罐。罐上有因年代久远而模糊的字迹:取于×××医院 1994年11月11日  疑惑又恐惧的本煜拿着打开的包裹去了小爱和白客家,得知这个玻璃罐就是小爱父母家丢失的装着畸胎瘤的那个。三人便去了警局,要求化验科的警员私下对比罐中的液体和从案发现场获取的那些“不知来源”的零件中的成份。结果是二者吻合。 

  城中的乌鸦数量开始增多,时常集群出现,停落一片,全部盯着一个方向,大致指向小爱和白客的家。 

  第九起案件被警队根据推算提前预测并避免。众人看到了凶手的身影——消瘦、衣着褴褛,浑身散发一种血腥的湿气。小爱看到了凶手的脸——隐在兜帽中,腐烂变质,满溢着怨仇的少年的脸。那人冲他说,就快了...小爱突然开始剧烈头痛并晕厥,被送往医院。 

  警方的阻挠妨碍了凶手的作案节奏,他加快了选择新目标的速度,并一改只杀成年人的原则,向孩子下手。很快,一个15岁的少年被警方发现死于人为导致的溺水(模仿胎儿在羊水中的状态)。在河边发现了本煜遗失的手稿剩下部分。被吓坏了的少年的孪生兄弟声称二人当时在河边玩耍,自己跑开一段时间再回来时见到一个“像丧尸一样”的半熟少年用令人震惊的力气镇定地将他兄弟的头压入水中。那少年的脸看上去像腐尸,他吓得完全出不了声。在看到小爱后,这个男孩撕心裂肺地惊叫,并极力躲闪到其他警员身后。 

  白客对小爱提起警队阻止的那起案件里与凶手照面的疑点。小爱说,他长得很像我小时候。 

  本煜再次找到小爱、白客二人,毫无头绪的捋案情时疑心满满地问起小爱的生日。小爱答,1987年11月11日。 

  小说结尾,刘小爱失踪时间为11月11日。 

  第10起案件(设置为10起谋杀,旨在暗示生命降生前需经历将近10个月的孕育)迟迟没有再发生,警方的调查陷入瓶颈。 

  一个夜晚,小爱突然又开始剧烈头痛,并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看着自己的手拿起笔,又找了信纸,写起一封信,通篇都是凄凉和乏累的爱意,倾诉着对一个叫“罗宏明”的人的追念。内容与本煜小说中“刘浩”写给白客明的信一模一样。小爱震惊又恐惧,极力控制着自己写字的手,以求重新获得对自己身体的主导权,终于在落款的“浩”字写了一半时拉住了剧烈痉挛的手,并把钢笔的笔尖用力插入自己的大腿。疼痛使这诡异的连结突然断开。白客听到动静,跑到书房写字台前,发现了剧烈喘息、震惊怔愣的小爱;走近了便看到桌上的信。看了一眼便感到眩晕,之后失去意识。 小爱看到白客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失神绝望、自我怀疑,然后竟转身走开。他磕绊地拉住白客,那人却仍然不觉地往前走,冲着天台的方向。白客的力气突然超出常人的大,他根本拉不住,一直被拖在后面扯到了天台边沿。 小爱意识到这不是白客,是白客明。心中的焦急和惊恐不断上涌。 小爱大喊着,白客!快醒醒!不能跳! 白客突然止住脚步,浑身颤抖,像是在做精神上的博弈,像两个人在一具身体里争斗。 

  本煜从天台口跑出来,冲向天台边僵持着的两人,帮小爱把白客从天台边沿拽了回来。 白客突然回神。三人坐在地上惊魂未定。本煜告诉二人,城里到处都停落着乌鸦,全都往天台这边看。有一大群冲到了他的家里大肆扫荡,像是寻找什么东西。又从包里抓出全部的小说手稿(前有一段本煜偷偷潜入警局资料科偷出案发河边找到的作为案件证物的剩下那部分手稿的交代)拿给二人看,并分析道,所有手稿内容没变,但结构上被莫名其妙篡改了,每一段的衔接都在着重突出着“人格争夺”和“双生共存”的概念,让人潜意识地联想到“孪生”与“共存”的模糊联系。白客想起一部叫做《洞穴》的小说中提到一种虚构的文学表现手法——藏秘法;落魄作家本煜脱力地笑着承认自己这部作品的确是在看了那部小说之后开始写的,或许的确得到些隐在的灵感。 

  这时一大群乌鸦鸣叫着涌来,把暗夜中的天空笼罩得更加黑暗,让人心生压抑和恐惧。这些乌鸦簇拥着一个人形降落在天台上——是那个像腐尸一样的少年! 

  之后是对峙和决战。大概就是这个少年便是本煜小说中那个开放结局的主人公——被“刘浩”篡夺了主导权的刘小爱。他有着少年的样貌,声音却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嗓音。小爱的名字与他有巧合的重叠,白客又与白客明亦然。小爱又有一个在胚胎期就惨遭其吞噬的未成形的孪生兄弟,这种感觉就像刘小爱和“刘浩”一样——一具身体,两个人在争夺主导权,更强壮的那个活了下来。刘小爱还是个少年,承载不起强大的“刘浩”这重人格,而这人格本身也带着沉重的悲怨,一旦他能进驻小爱的身体,白客明和“罗宏明”便也能在白客身上复活。反正就是一个精分少年要把自己整成个成年男人,并和那个自己脑补出来的男人谈个哥特味儿满满的恋爱啦(胃疼) 然后就是小爱和“刘浩”的缠斗。白客被定住,完全不能自主行动,脑内跟悲观绝望的白客明和人格不完整的“罗宏明”激烈争夺主导权。“刘浩”太强大,差点秒掉作为人类的小爱,关键时刻本煜挣脱开乌鸦们的袭击和封堵,划开打火机烧了所有小说手稿。 随着手稿的覆灭,“刘浩”和乌鸦都在燃烧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白客昏迷后在医院醒来,成功驱散了白客明和“罗宏明”这两个人格。 

  本煜之前创作的另一篇科幻题材的小说突然引起了舆论关注,让他收获了名誉和资本。他的生活逐渐转好。 

  结尾开放式结局:小说中“刘浩”写给白客明的那封信那一段遗失,一只乌鸦叼着那页纸飞向天空。 

【爱客】朝潮荡,晨日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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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罗宏明研一那个寒假临近年夜那几天跟着刘浩回家,一道儿上心里总有点儿紧张。刘浩看着他笑说,跟哥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就见个面儿,他们也不能把你咋着。罗宏明真是不指望他浩哥在这种事儿上能正经安慰他。

 

  出了机场,就看见刘浩他爸倚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见儿子拉着行李走过来,才站直了,掐了手里的烟。

  “不是说不用接么,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回不了家。”刘浩看着他爸笑得无奈。

  “嗯,你也过年好。”男人语气里满是调侃,“你妈把我轰出来了,正好你又带对象回来,我寻思着过来捎上你们。”

  刘浩腹诽:老爹啊,你是不是又跟暗房里洗照片,忘了关煤气灶了……老妈不轰你才怪。

  “你怎么不把胡子刮刮?”男人随意在嘴前比划了一下。

  刘浩整个噎住了,“……我故意留的。”

  “……你这样看着比我都老。”男人嗤笑道。之后,接了两个男孩手里的行李放进车后备箱,打量着儿子的男朋友诚意地勾着嘴角笑。

  刘浩帮着他爸放行李,一个白眼能翻天上去,“真是谢了,老爸。”

  刘浩把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罗宏明礼貌地问好,年长的男人笑起来,随意地问起男孩的学业。罗宏明忽然就感到很放松。

 

  当初,刘浩的妈妈因为儿子跟家里出柜还嚣张得可以、完全不讲究方法的行径,差点儿没把他扫地出门。后来刘浩总结这事儿,就觉得自己当时果真是太冲了,连个缓冲或暗示都不给,出个柜跟闹着玩儿似的。还是年龄小,武断莽撞、不计后果。现在,他的母上大人在对待儿子取向这件事儿上,虽然还是百般无奈,但也基本释然了——人生是他自己的,怎么过,到底还是他自己做选择。

  罗宏明被那女人盯得有点儿虚,问过好之后就冷场了。他本来也挺内向,遇到这种气场的人更是有点儿懵逼。说真的,那会儿浩哥见他家人时怎么就能那么放松自然呢?他男朋友的妈妈让他联想到他爸最初反对的样子。天儿了,这种情况咋整?

  然后,他浩哥浑身“发着光”地就来救场了。

  “妈?老妈!差不多得了,你吓坏他了。”刘浩走近罗宏明身边儿,把他揽怀里,轻抚他一侧的手臂;又无奈地调侃一般地对他母亲说。

  女人最终还是笑笑,敛了气场,开始跟儿子的男朋友寒暄起来。

  紧张氛围突然没了,罗宏明顿时感觉有点儿脱力:这转场真是有点儿过于潇洒啊……

 

  刘浩在厨房帮着老妈做饭。两人本来没什么太密集的对话。他妈妈性格比较高冷,原则上的那一套,引导着她的行为举止都一向铿锵干练,从不拖泥带水。近些年是年龄到了,大概还能缓和一些。刘浩有时就想,也就是他爸这种过日子随性洒脱,对任何事都乐观包容的男人,能爱护这个女人这么多年,还天天觉得可幸福。虽然早几年跟妈妈闹得很僵,但刘浩心里一直是很在意她的看法的;母亲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很深,也教给他很多,别的不说,最基本的吧,比如做饭……

  “你笑什么呢?”女人看了一阵旁边不自觉挂着笑容,帮着拾掇案板上酱货的儿子,随意地问起。

  “笑罗宏明儿。”刘浩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儿,“我教他做饭,他总也学不会。”

  女人脸上也漾起微笑,“你是真喜欢他,能看出来。”

  刘浩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妈妈好像从来没这么放松地跟他谈论过这种事儿。

  “一块儿经历了不少事儿。”他听上去平淡的语气中隐着余韵一样的惆怅,“原来是‘喜欢’,现在是‘珍惜’。”啧,是不是有点儿矫情了?

  “这孩子挺不错的,很实在,招人喜欢。”女人往锅里倒油,遇热的液体微微沸腾。“你长大了。”静默了几秒,她又轻轻感慨道;好像自言自语,却在舒适的安静中温吞吞地流进那已经长大、成熟了的男孩心里。

  之后,母子俩又断续谈论起刘浩工作上的事儿和罗宏明以后大概的计划;聊些日常的琐碎、生活中时刻伴随的隐隐的迷茫,还有些一旦往深了谈就感觉生无可恋的奋斗着的年轻人必然要面对的问题。他妈妈到底是疼爱儿子的,说,你们俩有空还是时常回来或者去明明他父母那边儿看看。跑腾累了,总归还是有父母可以倾诉。

 

  “PentaxLX?”罗宏明看着男人手里把玩着的黑色相机,框镜后的双眼被暗房里的红色灯光映得不太真切。

  男人闻声惊喜地抬头看那男孩,“挺识货。”

  罗宏明却羞涩地笑起来,“叔叔,我不懂胶卷相机。浩哥喜欢摄影,偶然跟我提起过您这个收藏品。他说一直想跟您讨来亲自上手试试。”

  男人大笑,“那小子惦着这架相机老长时间了,我说等他能赚钱自己买胶卷了就让他玩儿。”他又拿起手边的镊子将显影液里的底片翻面,“其实这也不是啥收藏品,不像那些挺贵的摆着看的纪念版,这个是使用级的,现在玩儿着还挺有情怀的。”然后他把镊子递给旁边儿的男孩,让他亲自试试冲洗底片。

  整个过程安静闲适,罗宏明乐在其中。这比做饭靠谱多了。

 

  挺晚的时候,罗宏明躺在刘浩人生前20年一直睡的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映出一圈昏黄光晕的吸顶灯。不知怎的,心里很踏实,像是一场“旅途”到了终点,最后叶落归根。他枕着手臂,转头看着坐在旁边儿写字台前回复着公司里动画组组长电子邮件的刘浩,就静静地看着他一阵,然后声音放松温和地说,这感觉挺神奇的,浩哥,我觉得自己好像就在这儿长大,跟你一起。

  刘浩立刻被这感叹攫取了注意力。他看着躺在那张床上的罗宏明笑了笑,言简意赅地收尾了邮件发送出去,然后关了电脑,爬上床,蹭到那人身边。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下罗宏明的眼镜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低下头缓慢地亲吻。

  节奏很慢,像是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挥霍;慵懒、温柔、悠闲……暂时地忘却空间和现实。

  刘浩抚摸着跨坐在他身上的人儿的腰腹——熟悉的触感,却次次都能产生新鲜感。他看着在他身上缓慢骑乘起伏,仰头露出脖颈的人儿,那随着喘息隐现的脊上凹口和锁骨上窝里积蓄起少量晶莹的汗珠;一阵从心底涌起的爱意强烈地沸腾,久久地喧嚣着,让他的眼眶酸涩,让他的心幸福地疼痛……

  他在罗宏明减小了起伏程度,明显有些乏的时候,一个挺身坐起,将他抱坐在怀里顶弄几下,引出那人儿冲破自制的细碎呻吟——

  刘浩立刻吻住罗宏明,又贴着他的唇小声说,“嘘……爸妈能听见。”

  罗宏明马上搂住他浩哥的脖子,脸红着咬住嘴唇,埋进他的肩窝。

  他被刘浩压在身下攻城略地。那长驱直入的触感沉重缓慢地贯穿他,却带着无尽的温存。他渴极了一般地呼吸着,牵带出细小的隐忍的呻吟。刘浩轻轻将手掌覆在罗宏明的嘴上。

  这简直跟偷情似的。罗宏明突然一阵想笑。

 

  第二天早上,刘浩满心幸福地给仍在睡梦中的罗宏明掖好被角,然后自己起身去洗漱。之后路过客厅时看见正跟阳台上浇花的老爸,便一身舒爽地溜达过去问早。

  “早啊,老爹。”刘浩乐得跟花似的。

  “嗯,早。”男人看了儿子一眼,回应着,继续着手里的活儿。

  一阵和缓的静默。

  “那个……你俩……”男人想了一会儿又开口,“咳,昨儿晚上睡好了么?”

  刘浩有点儿莫名其妙,“挺好啊。”

  “嗯,行吧。”男人拿着水壶走开几步,又去浇另一盆花,“动静儿挺大。还是注意安全哈。”说完就无奈地笑。

  哎呦我擦,这也行?!刘浩憋着笑逃离了这尴尬的场面。

 

番外完